戰(zhàn)爭片的永恒主題:殘酷與抉擇

1942年,大西洋深海,一艘德國U571潛艇躲過了盟軍戰(zhàn)艦的追捕,并成功用魚雷擊沉了戰(zhàn)艦。

然而,成功的喜悅持續(xù)不到一分鐘,潛艇的偵察員發(fā)現(xiàn),一艘英國驅(qū)逐艦正在朝他們追來。U571下沉到更深的海底,試圖躲避驅(qū)逐艦的追殺。

不料驅(qū)逐艦采用更狠的招數(shù)—深水炸彈。這是一種針對潛艇的威力巨大的炸彈,通過艦船往海里投放,在海里引爆,沖擊波在水面激起的水花能到幾十米高。如果在潛艇旁引爆,極有可能將潛艇震裂。

U571在水下120米被炸得水管破裂,動力艙起火,船體受傷嚴重,還損失了所有的機械師。所幸逃過了盟軍的追殺,得以浮到海面,等待的德軍的救援。

另一邊,美軍的軍營里,士兵們得到了48小時的假期,正把酒言歡。

年輕的海軍上尉泰勒因表現(xiàn)出色,曾被許諾晉升為艇長,但艦長麥克認為泰勒的經(jīng)驗尚不足以擔任此職,并沒有給泰勒寫推薦信,泰勒未能成功晉升。

這時候來了緊急的任務,士兵從聚會中被抽走,登上了改裝成德軍潛艇的S-33老爺級潛艇,同行的還有陸戰(zhàn)隊的隊員。

潛艇里為什么會有陸戰(zhàn)隊隨行?

因為來自盟軍截獲的消息,前一天晚上英軍以為已經(jīng)擊沉的德國潛艇,也就是開頭提到的U571,目前還在大西洋上,而德軍的補給潛艇正從法國出發(fā)趕往U571所在位置。更重要的是,這艘U571上有德軍用于秘密通訊的密碼機,拿到密碼機,才有機會破譯德軍的密碼,進而扭轉(zhuǎn)戰(zhàn)局。

但獲取密碼機不能讓德軍知道,否則德軍更改密碼,一切都將徒勞。

因此,此次任務的重中之重,就是在不走漏風聲的情況下將密碼機拿到手。

美軍準備的這艘偽裝潛艇,就是為了接近U571,然后派陸戰(zhàn)隊在潛艇上殲滅艇上德軍,拿到密碼機。

就在泰勒和士兵們拿到密碼機準備返回母艦的時候,德軍的補給潛艇突然出現(xiàn),一枚魚雷筆直地射向S-33,母艦瞬間被毀。返回U571、躲開德軍的追捕成了泰勒唯一的選擇。


這部上映于2000年的《獵殺U571》,沒有多少戰(zhàn)爭的特效,大部分場景都在狹窄的潛艇艙里,但是依靠故事的敘述和演員生動的表演,成功營造了戰(zhàn)爭片特有的緊張和刺激感。

好的戰(zhàn)爭片既能看到戰(zhàn)爭的殘酷,也能看到人的掙扎與成長。我認為《獵殺U571》兩點都做到了。

先說戰(zhàn)爭的殘酷。

殘酷性可以通過戰(zhàn)場上紛飛的炮彈、成片倒下的軀體來體現(xiàn)。比如《拯救大兵瑞恩》開頭登陸諾曼底的片段,運輸船閘門一打開,雨水一般的子彈從岸上朝士兵們掃過來,靠近閘門的士兵幾乎在開門的那一刻就陣亡了。開門,很多人沒上岸就會死;不開們,永遠無法登陸。只有前進這一種選擇,這就是戰(zhàn)場的殘酷。

在《獵殺U571》里,殘酷性不在于進攻,而來自逃亡。

德國的士兵駕駛U571的時候,面臨來自盟軍的追殺;而泰勒登上U571再次下潛到海里時,依舊在躲避追殺。

潛艇密閉的空間和深海的環(huán)境,讓這里的安靜和喧囂都透露命懸一線的緊張感。

電影開頭,德軍在潛艇里瞄準盟軍的艦船,沒有多余的聲音,只有艦長口令的下達和傳令的聲音,瞄準完畢,魚雷射出,全員停下手上的動作,等待魚雷的結(jié)果。魚雷命中,艙內(nèi)歡呼,憋著的一口氣終于松下來。轉(zhuǎn)而發(fā)現(xiàn)盟軍襲來的驅(qū)逐艦,艙內(nèi)又充滿了警報聲、咆哮聲和迅速走動的喧囂,開始了更為驚險的逃亡。

這樣的安靜與喧囂在影片里出現(xiàn)了多次。

母艦S-33被炸后,泰勒倉惶進入U571后,急促指揮水手們操作陌生的德國潛艇,靠著兩個懂德語的士兵,終于摸清了操作的方法,敵艦的魚雷已經(jīng)朝U571射來,險些命中,其中一枚還摩擦著潛艇外殼路過。等到U571的魚雷也終于射出,艙內(nèi)又歸于安靜,剩下的交給運氣。

還有一個場景,泰勒讓潛艇從160米下沉到200米時,駕駛艙除了副手在報告下沉的深度,其他人都在屏息聽著頭頂上深水炸彈的爆炸聲,安靜得讓人不安,不知道在哪一刻深水炸彈會在旁邊炸開,不知道哪一刻船艙會被水壓擠爆。

這種安靜和喧囂的交替,伴隨著整個逃亡的過程,喧囂是因為拼盡一切逃離絕境,高度緊張亢奮,命令高于一切,而發(fā)出命令的人,甚至沒有把握能成功。安靜,則是因為耗盡所有力氣之后,等待成了唯一能做的事,運氣好則保命,運氣不好,前功盡棄。這也是一種殘酷。


關(guān)于人的掙扎與成長,必須說上尉泰勒。演員是馬修麥康納,前幾年憑借《達拉斯買家俱樂部》獲得奧斯卡最佳男主角,我也是因為看到演員列表里馬修的名字才點進了這部電影。

馬修的演技驚艷,倉惶擺脫德國驅(qū)逐艦的那場指揮戲,把臨危受命的艦長那種孤注一擲放手一搏,內(nèi)心又無比緊張的狀態(tài)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泰勒怎么也想不到,他能否勝任艦長的考驗,竟然是在這次隨時全軍覆沒的大逃亡中。

在母艦上,泰勒對艦長麥克說:“我愿意為弟兄們犧牲自己的性命”

艦長:“你很有勇氣,但他們的性命呢?你愿意讓他們赴死嗎?”

泰勒無言。

艦長:“看,你有遲疑,身為艦長,你不能遲疑。你必須憑直覺,做出殘酷決定,命令手下冒死進行艱難任務。如果你不能當機立斷地做出這樣的決定,你就不配當潛艇艦長。“

德國補給潛艇的魚雷,讓麥克艦長葬身大海,泰勒作為副艦長,必須挑起大梁。

泰勒發(fā)現(xiàn),除了身后的德軍,自己面前還有一個障礙:隊友的信任。一籌莫展的處境,泰勒跟隊友們坦言:我也不知道怎么辦。

他很快意識到,“不知道“三個字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士兵們更加混亂。身為領(lǐng)隊,他無權(quán)說不知道,哪怕他真的不知道怎么逃出絕境。

這對泰勒來說,是個很諷刺的現(xiàn)實,他曾以為把自己該做的事情都做好,甚至花時間檢查一遍以確保沒有錯誤,就是一個合格的艦長了。眼前的現(xiàn)實讓他明白,對于艦長來說,哪有那么多確切的事情,戰(zhàn)場充滿不確定性,在混亂中,士兵們需要唯一確定的決定,哪怕事后被證明是錯誤的決定。

所以,他只能孤注一擲,逼迫自己做出有一線希望的逃生方案,也逼迫隊友冒死執(zhí)行命令。

我想起前幾天看的《攀登者》,中國登山隊在1960年登上珠峰后,因為攝像機丟失而沒有留下足夠證據(jù),未被國際承認。十幾年后,曲松林問隊長方五洲:“為什么救我,為什么不去救相機?”

方五洲反問:“如果當時被困的是我,你是救我,還是就攝像機?”

曲松林說:“我救攝像機!完成任務后,我再下去陪你,我再下去給你賠罪!”

我覺得泰勒的心情跟曲松林是類似的,在戰(zhàn)場這個特殊的背景下,如果完成任務成了唯一選擇,作為艦長,你必須無所不能,必須在極短時間內(nèi)判斷是否讓部下以生命換取勝利,或者換取更多人的生存,如果失敗,你要承擔全部責任。


電影最后,泰勒和隊友們憑借殘破不堪的U571,一發(fā)魚雷擊沉了德國的驅(qū)逐艦。這個結(jié)果不得不說頗有美國的英雄主義色彩。實際上電影中有很多不符合常理的場景,比如德國的補給潛艇并沒有安裝魚雷,所以補給潛艇擊沉S-33這一場景純屬導演的臆想。再比如,德國士兵都沒辦法修好的U571潛艇,美國士兵在那么驚險的條件下迅速修好啟動,顯然也不符合常理。

但是,對于一部商業(yè)電影來說,它是成功的,那種扣人心弦的緊迫感,在演員精彩的表演和出色的音效下得到了完美的呈現(xiàn)。兩個小時的觀影體驗,可以說酣暢淋漓。

對于這部電影,雖然改變自真實歷史事件,但觀看時大可不必糾結(jié)于不合常理的細節(jié)。《獵殺U571》的內(nèi)核,不是還原歷史事件,而是表現(xiàn)軍人在極端環(huán)境下的生死抉擇。從這點來說,這部電影可以成為佳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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