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所有熱情都攢起來，像攢一筆黑錢，只在向上轉(zhuǎn)賬的時候全額匯出，一分不留。作者：常醒客，您的每一次點贊都是對我的最大鼓勵，萬分感謝您的支持。
一
你把我們裝進信封
投進不同的郵筒
我在一個沒有郵編的城市
學會了等待的姿勢
把請示寫成電碼
把匯報壓進綠色氣泡
每個字都檢查兩遍
確保它們足夠輕
輕到不值得你動一動手指
而你確實沒有
二
我在外面學會了很多事
比如如何對著墻壁說話
如何把尊嚴折成剛好能被忽視的尺寸
如何在凌晨三點
替一個心早就飛走了的人
做完他本該做的決定
我的手機相冊里
堆積了作廢的黎明
和被駁回的黃昏
每一張都等著一個
永遠不會來的“收到”
而你用一次沉默
證明了它們?nèi)?/p>
都不值得一個標點
三
后來我回來了
帶著被日子折疊好的自己
敲你的門
像一塊被退回的郵件
等待寄件人簽收
你坐在椅子上
翻看著什么
目光沒有離開屏幕
嘴角掛著一絲
不屬于這場對話的笑意
然后給我開了收據(jù)——
你吐出來的每個字
都事先在嘴里
稱過重量
輕的給我
重的留給上面
你說人很多
事就雜
雜了就難免
你說過去了
就該翻頁
你說這趟說明不了什么
路走完了
鞋可以扔了
你沒說出來的那句
我替你說了：
你的死活
不在我的上升路徑上
四
你知道嗎
你翻手機看時間的那個動作
讓我想起
你在某個群里
回過別人一個表情
就在我發(fā)消息的同一天
同一小時
同一部手機上
你選擇了那個群
選擇了一個大拇指
選擇跳過我的名字
像跳過一粒
不值得彎腰的灰塵
這不是忙
這是排序
我在你列表最底端
那個叫“無需處理”的文件夾里
躺過了整個季節(jié)
而你甚至沒有點開過
看一看里面
有沒有一個活人
五
你說“翻頁”
這個詞真輕啊
輕到可以裝下
那些作廢的黎明
和被駁回的黃昏
輕到可以裝下
我拍的桌子
我咽的氣
我替不在場的人做的決定
我在凌晨三點
對著墻壁說的所有話
還裝得下
另外那些人
他們各自的季節(jié)
各自的沉默
各自折疊好的自己
一個詞
收容一切
然后封存
永不調(diào)用
六
我走出你辦公室那天
陰雨綿綿
我站在走廊里看了一會兒雨
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你不回消息
不是忙
不是忘
不是怕
是你不覺得
下面的人
值得你動用一根手指
你把所有熱情
都攢起來
像攢一筆黑錢
只在向上轉(zhuǎn)賬的時候
全額匯出
一分不留
至于朝下
你的臉是一堵墻
你的嘴是一扇永不開啟的門
你的心是一塊
反復使用
從未清洗的
抹布
七
好了
這首詩寫到這里
該收尾了
我不祝你升遷
不祝你健康
我只祝你
在某條你苦心攀爬的繩索上
忽然手滑
低頭一看
繩子上全是
你曾經(jīng)裝進抽屜里
鎖好
然后忘了的人
他們一個都沒爛
他們只是等著
等你低頭
而那個抽屜
會在你每一次翻找前途的時候
輕輕卡住
讓你打不開
也關(guān)不上
里面有無數(shù)雙眼睛
看著你
一言不發(fā)
——這是你應(yīng)得的
一個小小的
無人知曉的
故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