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愛情這件事上如果考慮起自尊心來,那只能有一個原因:實際上你還是最愛自己。
在《月亮和六便士》中,思特里克蘭德的故事是從他拋妻棄子開始的,并且不置可否地被人認(rèn)定是和女人私奔。所以,從一開始就涉及到他和女人、和愛情的關(guān)系。
這也難怪,畢竟這世界上幾乎所有的男人都對女人感興趣,只是,當(dāng)時的人們還沒有意識到,思特里克蘭德是個例外。但,盡管如此,他的一生中也曾有過三個女人,這三個女人乍看之下都很愛他,而與之相反的,思特里克蘭德卻似乎一個都沒愛過。
然而,很多時候,事情都存有兩面性,特別是在愛情這件事上;盡管很多人都曾信誓旦旦地說過:我愛你勝過愛自己。而事實上,不管他承不承認(rèn),很多人還是愛自己多一些。那么,在思特里克蘭德的三個女人當(dāng)中,有沒有真正愛他的人?而,基于思特里克蘭德那堅不可摧的冷酷,他可也曾對其中的哪個動過憐憫之心呢?

今天,我們繼續(xù)讀《月亮和六便士》,借助思特里克蘭德的三個女人,深入地分析下何為真正的愛情。
1、思特里克蘭德太太,阿美
故事最初,思特里克蘭德太太是眾人憐憫的對象。很明顯,她是不幸的,因為被自己所愛的男人殘忍拋棄;同時,她又是偉大的,因為她決定尋他回來,只要他肯放棄“那個女人”,她便不計前嫌,慷慨大方地原諒他。
只可惜,在思特里克蘭德那里,她得到的回應(yīng)卻是:女人的腦子太可憐了!愛情。她們就知道愛情。
無疑,思特里克蘭德一心追求藝術(shù)無心顧及其他。他不需要女人。更一點都不再愛他的妻子。盡管看上去是那么得不近情理、令人唾棄,卻也是不容改變的事實。
他對她沒有留戀,更沒有憐憫。“我已經(jīng)養(yǎng)活她十七年了。為什么她不能換換樣,自己養(yǎng)活自己呢?”或者,“阿美為什么不重新嫁人呢?”這是他對被他拋棄的妻子唯一的善后方式。雖說殘酷不近人情,倒也干脆利落。

而作為女人的思特里克蘭德太太就不同了。隨著情節(jié)的發(fā)展,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她最初的大度慷慨是為了盡量避免別人對她的議論紛紛,是她的虛榮心作祟;而當(dāng)她幡然醒悟丈夫的離去不是因為愛情而是理想時,她的報復(fù)心便瞬間膨脹——真希望他死的時候貧困潦倒、饑寒交迫,一個親人也不在身邊。真希望他染上惡疾,渾身腐爛——這其中,已經(jīng)沒有絲毫的夫妻情分存在了。
倒也湊巧似的,她對他的詛咒多少應(yīng)了驗,只一點,思特里克蘭德死時身邊是有親人的:一個愛他的女人和兒子。
很明顯,思特里克蘭德太太是個有主見有心機、能夠?qū)彆r度勢將有利條件拿來為我所用的聰明女人。當(dāng)她發(fā)覺在男人那里無所求時,很快就重新把生活安頓好了,且自我安慰道“說不定他已經(jīng)死了”;而當(dāng)她的丈夫終于染上惡疾而死,并且在不日之后大出人們所料聞名于世時,她便搖身一變,成為這位“偉大天才的未亡人”,甚至連她的兒子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

話到此,想必我們就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了。一切已經(jīng)水落石出。思特里克蘭德太太是不愛她的丈夫的,她唯一愛的是她自己;而思特里克蘭德同樣不愛她,又似乎十分了解她的德行似的,更吝嗇著不愿給她一絲憐憫。
如果非要說他們之間曾有過愛情,那也算不上真愛。
2、施特略夫的太太,勃朗什·施特略夫
施特略夫,即那位一心把思特里克蘭德當(dāng)天才、當(dāng)朋友的荷蘭畫家。思特里克蘭德在巴黎患病的那次,若沒有施特略夫的精心照顧,或許他早就死了。
而正是因著這個事情,施特略夫失去了自己的妻子。是的,恩將仇報的思特里克蘭德和勃朗什私通,害的施特略夫人財兩空不說,精神幾近崩潰;特別是當(dāng)思特里克蘭德隨后又將勃朗什拋棄,使她自殺身亡時,施特略夫變得徹底絕望。
可笑又可恨的是,在整個過程當(dāng)中,思特里克蘭德一直都像個局外人般啥啥都蠻不在乎的樣子;主角反倒只有施特略夫夫婦倆。

很明顯,勃朗什對思特里克蘭德是身不由己的。起初她討厭他,怕他怕得要死,隨后便是不顧一切地愛上他、跟定他。
而思特里克蘭德呢,卻僅是“需要她”而已;這“需要”出于一種“野蠻的欲念”,書中的“我”如此分析:他身上那個半人半獸的東西把他捉到手里,在這種具有大自然的原始力量的天性的掌心里,他完全無能為力。他被牢牢抓住,什么謹(jǐn)慎啊,感恩啊,在他靈魂里都一點地位也沒有了。
所以,當(dāng)勃朗什要跟他時,他沒有點頭但也沒有排斥;而當(dāng)勃朗什日后變得和其他女人沒啥兩樣,對他要求越來越多時,他毫不猶豫地拋棄了她,原因是“我不需要愛情”、“我沒時間干這種無聊的事。生命太短促了,沒有時間既鬧戀愛又搞藝術(shù)。”
如此來說,對勃朗什而言,她的愛是一種錯付、一種悲劇。然而,如果我們肯深入地去想一想,就不免疑惑:勃朗什的愛是怎樣的一種愛呢,這種寧愿去死也要執(zhí)著的愛是否就是真愛呢?

思特里克蘭德說:要是一個女人愛上了你,除非連你的靈魂也叫她占有了,她是不會感到滿足的。
這句話可謂一句中的。這也是很多女人的通病。她們覺得愛是自私的,并理所應(yīng)當(dāng)似的將愛人當(dāng)作自己的私有財產(chǎn),容不得他有半點身體上、精神上的自由;而這種極其自私之愛,幾乎都以悲劇告終。即便沒有個你死我活,也終是個一拍兩散。
毫無疑問,勃朗什的愛算不上真愛,更確切地說,她愛的不是思特里克蘭德而是她自己;特別是當(dāng)她不惜為愛獻身,這愛就愈加顯得可悲又變態(tài)了。
3、土著女子,愛塔
后來,在塔希提,五十歲的思特里克蘭德和十七歲的愛塔“結(jié)婚”了。他們之間的結(jié)合,對于愛塔而言,當(dāng)然是因為愛情;而對于思特里克蘭德,則更多的是因為愛塔的外在條件和人品。
愛塔給了他一個家,而這個家,恰巧是他“終生尋找的地方”:一個“包圍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中的小島”,島上一個“與人寰隔絕的幽僻角落”,“頭頂上是蔚藍的天空,四周一片郁郁蒼蒼的樹木”,有“觀賞不盡的色彩,芬芳馥郁的香氣,陰翳涼爽的空氣”。
最關(guān)鍵的,是愛塔對思特里克蘭德的支持與尊重,她的愛是絕對的無私與付出。

當(dāng)思特里克蘭德被問及和愛塔一起生活幸不幸福時,他說:她不打擾我,她給我做飯,照管孩子。我叫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凡是我要求一個女人的,她都給我了。
從中我們可以感覺到思特里克蘭德對待女人時情緒上的些許變化;而當(dāng)他身患惡疾,愛塔說什么都不肯離開時,思特里克蘭德的反應(yīng)也多多少少說明了點什么,下面引用書中的一段文字——
“別人誰愿意走誰就走吧。我不離開你。你是我的男人,我是你的女人。要是你離開了我,我就在房子后面這棵樹上上吊。我在上帝面前發(fā)誓。”
有那么一瞬間,思特里克蘭德的鐵石心腸似乎被打動了,淚水涌上他的眼睛,一邊一滴,慢慢地從臉頰上流下來。
“你在同醫(yī)生說什么?”愛塔有些懷疑地問他,“你不走吧?”
“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就不走,可憐的孩子?!?/b>

到這里,我想說其實所有的“鐵石心腸”都是相對的。即便是像思特里克蘭德這樣堅不可摧的人,也不是徹底的冷酷無情;他心中最清楚愛塔對他的包容和付出,任憑他再“鐵石心腸”情感上也終有回應(yīng),哪怕這微乎其微、難以察覺。
而愛塔的偉大在于,不管她的男人對她什么態(tài)度,她都是無條件愛他,只管付出而無所求;但人心總是肉長的,人也是奇怪的動物,她越是不要求思特里克蘭德什么,反倒比起之前要求他的女人來要幸運得多。最起碼,她得到了他的溫柔和憐憫。
人們總是喜歡追求愛情,并一味執(zhí)著,卻少有人領(lǐng)略到愛的真諦。就像路遙在《平凡的世界》中所說,“真正的愛情,不應(yīng)該是利己的,而應(yīng)該是利他的。”
什么時候我們懂得了先要為愛付出,而非只一味索取,什么時候愛情才能將它最最美好的一面作為禮物一樣回饋給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