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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擇日回老家,有一天景蘭江走來坐坐,就邀在酒店里吃酒。以前都是景蘭江請他喝酒,這回估計是他請景蘭江。喝酒的時候,匡超人把前前后后的事情都跟他說了,景蘭江“著實”羨了一回。估計后面景蘭江跟別人吹起匡超人,免不得要說自己跟匡超人如何相與、匡超人又如何叫人怕吧。
兩人說著閑話,不經意間提到了潘三。景蘭江問匡超人,你不知道么?匡超人說,我知道啥?景蘭江說,潘三昨天已經抓起來了,現在吃牢飯呢!匡超人大驚,說自己昨天中午還跟他見面來著,怎么出了這么大事情。
景蘭江說這事千真萬確,因自己有個遠房親戚在縣里刑房上班,否則也不知道。景蘭江說,今天正好是自己的親戚過“小生日”,大家過去祝壽,都在議論這事,所以自己才知道。據景蘭江報告,這次是撫臺直接發(fā)了“訪牌”下來,縣長不敢耽誤,連夜三更時分派差人去抓,還怕他逃走,先將前后門都圍起來,于是立刻抓到。
訪牌是舊時官府發(fā)出的粘貼有緝捕罪犯的公文的牌子,用作緝捕的憑證??磥磉@是當成大案要案在辦。據說抓到潘三以后,縣長也沒問啥——筆者估計之前兩人多少有過勾結,現場也沒法問啥,縣長只把訪牌上的款單扯了下來給他看??顔尉褪琴N在訪牌上的分條列舉其犯罪事項的單子,潘三看了也沒作分辯,只朝上磕了幾個頭,就被送牢里去。
但潘三才走幾步,剛到衙門堂口,縣長就叫差人回去,吩咐“寄內號”——就是關押重犯的牢房,跟其他什么汪洋大盜關在一起。
景蘭江說這人以后肯定麻煩了,你要不信,我?guī)愕轿矣H戚家看看款單??锍苏f,那好啊,只要方便,那就帶我去看看吧,看看究竟因為哪些事。讀者當然知道是他心虛不踏實,急著看個究竟,于是兩人結賬出了酒店,直接去景蘭江那個刑房親戚家。
刑房那人姓蔣,家里還有客人坐著,見兩人過來,便請到書房。問來意時,景蘭江說自己朋友想要看看縣里捉拿潘三的款單。刑房拿過款單來,只見那款單就粘在訪牌上。
那訪牌上寫道:“訪得潘自業(yè)(即潘三)本市井奸棍,借藩司衙門隱占身體,把持官府,包攬詞訟,廣放私債,毒害良民,無所不為。如此惡棍,豈可一刻容留于光天化日之下!為此,牌仰該縣,即將本犯拿獲,嚴審究報,以便按律治罪。毋違?;鹚伲』鹚?!”
那款單上開著罪行十幾款,主要有:包攬欺隱錢糧若干兩,相當于貪污公款;私和人命幾案,相當于別人鬧出命案不報官、經他的手“私了”;短截本縣印文及私動朱筆一案,這個估計就是匡超人上次知道的荷花使女那一案;假雕印信若干顆,起碼匡超人見過豆腐干做的樂清印信;拐帶人口幾案,像荷花被賣給胡財主,估計也算拐帶人口;重利剝民、威逼平人身死幾案,那肯定是逼老百姓給錢之類;勾串提學衙門、買囑槍手代考幾案,這就是匡超人親自參與過的了,而且看來不止那一次——其他還有,但匡超人看到這里,已經“不覺颼的一聲,魂從頂門出去了”。
畢竟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