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盡處,是更寬的海。
舟行其上,方向逐漸失去意義。
上下、遠近、來去,都開始變得不可靠。
他仍然寫詩。
但不再指向任何中心。
也不再試圖被記住。
文字變得稀薄。
像水面上短暫的痕跡。
落花紛漠漠,春盡而不止。
落花春正滿,而春人不歸。
盛年不再得,高枝難重攀。
句意反復出現(xiàn),卻不再指向同一處。像是在不斷偏離原本的方向。
那時的他,尚在路上。
但語言已經(jīng)開始提前抵達結(jié)局。
后來,他曾抵達交趾。
見到久未謀面的父親。
彼時官舍簡陋,生活清苦。
父子相見,并無多言。
只有長久的沉默。
停留約八個月后,他離開。
返程途中,渡海。
海上風急。
水勢突變。
舟覆,人失。
年二十六七。
他的一生,曾被稱為:
少年得志。
也曾被稱為:
才華橫溢而早夭。
偶爾被后人提及。
但詞語之外,并無更多解釋。
如果一定要說他留下些什么。
不是官職。
不是結(jié)局。
而是幾段仍然在被人反復引用的句子。
那些句子后來脫離了他。
進入了另一種更長久的存在方式。
不再屬于一個人。
而屬于語言本身。
海上曾有風。
也曾有落花。
但風不會記得經(jīng)過誰。
花也不會知道自己落在何處。
斯人已矣,只余曾經(jīng)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