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首發(fā)】
那天她排的是晚班,吃過早飯就開始忙里忙外。冬日陽光暖融融的,正適合洗洗曬曬。
她走進朝南的主臥,準備把窗簾摘下來清洗,拆了一半掛鉤的時候,目光穿過透明的玻璃,突然愣住了。她驚呼一聲“媽呀!”雙腳還踩在凳子上,整個身體猛地一抖,差點摔下來。
她慌忙從凳子上下來,彎著腰,趴在只掛著一半簾子的窗臺上。她只敢從窗簾縫隙里露出眼睛,心驚膽戰(zhàn)地望向?qū)γ婺菞潣?。正前方的一扇窗戶里,正在發(fā)生的情景,讓人她不寒而栗——那個男人和那個女人,到底出什么事了?
那是一間朝北的書房,靠著南墻擺著一整排書架,平時幾乎不拉窗簾。她之前就留意過,一到晚上,房間里燈火透亮,總看見一個戴眼鏡的十來歲男孩坐在窗邊寫作業(yè),男孩身邊常常坐著一個男人,應該是孩子的父親。
有時男人側(cè)著身子,手指在孩子的書本上來回比劃,大概是在講解題目;還有些時候,男人站在孩子身后,抬著胳膊,有節(jié)奏地原地跑步。父子倆一個靜一個動,這既是暖心的陪伴,也是藏在日常里的成長。每當這時,從這戶人家廚房百葉窗的縫隙里,還能隱約看見一個女人走來走去忙碌的身影。
這樣溫馨的畫面,讓她這個旁觀者心里油然生出一絲暖意,三口之家溫情脈脈的樣子,是萬家燈火里最幸福的詮釋。那扇窗玻璃上,還貼著兩張圓圓的福字。
可此刻再望向那扇窗玻璃,映入她眼簾的卻是另一番完全不同的景象:男人一身黑衣,女人穿一件白色高領(lǐng)毛衣。男人左手死死勒住女人的脖頸,女人直挺挺靠在書架上,半分也動彈不得,男人的右手高高舉著一把菜刀。她縮在窗后,視線越過綠化帶的樹梢,依然能清楚看見明晃晃的刀刃透著寒光。
幾只鳥喳喳叫著從樹梢撲棱著翅膀越飛越遠,仿佛也被窗內(nèi)這驚心動魄的一幕嚇得不輕。
她彎著腰僵在原地一動不動,氣都不敢喘,只聽見自己“噗通、噗通”的心跳聲在耳膜里砰砰直響。那把泛著寒光的菜刀慢慢挪向女人的額頭,男人握刀的手腕看起來粗壯有力,他的整個背影活像一頭雄獅,一頭正緊盯獵物的雄獅。
慌亂已涌上心頭,“怎么辦?我是該大喊一聲去制止,還是直接打110?”她腦子里亂作一團,“要是喊出聲,我就暴露了,萬一他以后找我報復......”
“還是打110吧,小區(qū)旁邊就是轄區(qū)派出所,出警快?!?/p>
她連忙飛奔到客廳拿了手機,手指抖著剛按下前兩個號碼“11”,躲在墻后往對面瞥了一眼:男人的左手已經(jīng)松開了女人的脖頸,握在右手里的菜刀也不見了蹤影。
再定神一看:女人正雙手環(huán)抱著男人,男人微微低著頭,形如熱戀中的男女,姿態(tài)溫柔繾綣?!霸瓉硭麄兪窃诮游前 !彼聪骆i屏鍵,把手機放到了窗臺上。
工作日的小區(qū)里靜悄悄的,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她不禁暗自疑惑,對面這家人到底在干什么——先是夫妻起了矛盾,嚴重到都拿出了菜刀,轉(zhuǎn)頭竟又這般親熱相擁。她撇了撇嘴,想起自己和丈夫吵架時,氣頭上也閃過恨不得掐死對方的念頭,不過只是想想罷了。和好了又覺得分不開,大概天底下的夫妻都是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她忍不住撲哧一下。懸著的心似乎可以放下了。
她又定睛一看,男人將女人穩(wěn)穩(wěn)抱起,在原地輕輕轉(zhuǎn)了一圈又一圈——這動作絲滑流暢,甚至帶點舞臺感,不像尋常夫妻和好后的親昵,倒有幾分編排好的意味。她還發(fā)現(xiàn),男人轉(zhuǎn)圈時,旁邊有一團銀色的光在緩緩移動,還有個人雙手正舉著什么,悄悄靠近。那東西......像是塊反光板。緊接著,隱約有一陣掌聲響了起來。男人轉(zhuǎn)過身,和女人并肩站在一起,也鼓起掌來。
“哎喲媽呀!”她哈哈笑個不停,嘴里念叨著:“原來是在拍攝呀”,她繼續(xù)拆窗簾,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