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接到媽媽的電話，說外公走了。

內心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大腦頓時一片空白，拿著電話的手在發(fā)抖。

隨著外公年紀越來越大，身體也越來越差，明明也曾料想過這一天。

但是，聽說這個消息的時候，還是不知所措，怎么這一天毫無征兆的就來了。

在趕回老家的路上，關于外公的記憶像電影放映一樣一幕一幕在腦海里閃現。

外公很大，裝滿了我的整個童年。

聽說原來外公不同意我媽和我爸的婚事。

我媽不聽勸阻，一意孤行，再后來有了我。

外公被氣得吐血，最后也只剩下妥協(xié)。

太小的時候沒有記憶，但老聽外婆和媽媽提起。

那時候在鄉(xiāng)下老家，外公外婆出門干農活也要背著我。

寒冷的冬天，外公曾在煤油燈下熬夜給我織毛褲。

后來，舉家搬進了城里。

為了謀生，外公倒騰小菜生意，每天天不亮就挑著菜籃子出去了，傍晚回到家里，總會坐在昏暗的燈光下數著一張張零錢，然后抽出五毛或是一塊錢，讓我和表弟去馬路對面買冰棍。

這幾天，外公坐在昏黃的燈光下數零錢的樣子，總在我腦海里浮現。

外公倔強又偏執(zhí)，而且不愛笑。

只有期末聽到孫輩考了好成績，或者逢年過節(jié)一家人團聚推杯換盞的時候，才鮮露笑容。

每年春節(jié)，早早的就把壓歲錢準備好。但要等到晚飯時，讓我們一個一個敬酒才發(fā)紅包。

高三那年，住在外公家。晚上下自習回家，經常都能在家樓下的路口看到外公的身影。一個干干瘦瘦的小老頭，雙手背在背后。

再后來，我上大學。在離家?guī)装俟锏某鞘?，每年回家兩次。雖然每次時間很匆忙，但總要到外公家看看他們。

再后來，我工作了。收入不高，也很窘迫。每年過年不再要外公的紅包，也會給外公外婆包紅包；每次回家，也會硬塞幾百塊錢給他們。

只是，我從來不愛打電話。也很少給外公外婆打電話。以后，外公的電話應該永遠是空號了吧。

再后來，我結婚了買房，邀請外公來看看。可直到最后，他也不知道來我家的路怎么走。

兩年前，外公在家突然身體一側無法動彈，被診斷為偏癱，好在送醫(yī)及時，醫(yī)生說可以慢慢恢復。

從那以后，外公臉上的笑容更是少見。

是啊，外公一生驕傲倔犟，如今日常生活都需要人照料。一時間，他是無法接受的。

每天吃了飯就回房間睡覺，整個人心態(tài)消極。

這次生病，在趕回去看了他，返回的第二天，我的兒子出生了。后來兒子逐漸長大，經常和家里開視頻。媽媽說，每次只有看到手機里我兒子的照片和視頻，外公臉上才會露出笑容。

就在外公走的前幾天，我打電話邀請媽媽帶他和外婆一起來玩。他說下次吧，下次一定來。

我說下次又是多久了？他笑著說說，等過年你們開車回來接我，我就來。

可是，再也沒有下次了。

怎么也沒想到，那次通話，竟然是最后一次！這也是我這輩子的遺憾。

突然發(fā)現，外公很小，小到一個盒子就能裝下。那個一生要強的倔犟老頭，我以后再也看見不到了。

真的，再也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