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北剛開墾的時候去,特別富饒,野雞飛到飯鍋里那種富饒。
但是人特別少,一個屯子十來戶人家,冬天的時候大雪封路,從來沒有外人。
一年過年,這屯子里就來了個外人,這戶正在包餃子,聽到敲門,是個穿花棉襖的小媳婦,從來沒有見過。
東北人熱心,以為是誰家親戚,讓進來一起吃飯。
但是包著包著覺得餃子餡有點少,面有點多,偷偷看去,發(fā)現小媳婦正在偷著吃生肉餡。
立刻知道是大仙來了,男主人偷著拿起鐵鍬,一下子拍在小媳婦頭頂,一聲慘叫,一道灰光,一只大老鼠竄出了門。
這事完了嗎?其實還沒有。
既然要繼續(xù)講,那么就有必要給個名字,姑且叫男主人為強子吧。
話說強子一鐵鍬打翻小媳婦之后,只見一股灰光竄門而出。
東北當時地廣人稀,開發(fā)不久,各種生靈修煉成妖,被人稱為大仙。主要有五種,灰黃狐白柳,柳指蛇,也叫長或常。
老東北人都清楚自己是外來者,大仙才是地頭蛇,所以能避就避。
但真碰到了,彪悍性子起來,也就不怕了。
強子也沒放在心上,等到正月十五的時候,強子的兒子小強突然在炕上抽搐,口吐白沫,嘴里顛三倒四的說著胡話。
強子一看就知道仙家報復來了,急忙讓媳婦去請本村的出馬仙。
出馬仙一來,孩子不抽了,端坐起來說話,形態(tài)好似大人。
說了什么?
說灰家的孩子不懂事出來玩鬧,結果被打了,現在奄奄一息,要讓強子負責。否則一命換一命。
出馬仙碰到大仙,跟尋常人想的不一樣,不是作法收了,而是談條件。
出馬仙坐在那里跟嘮家常一樣就開始談,說的都是世俗磕,就差來一把瓜子了。
半天沒談妥,出馬仙沒有辦法,拉著強子出門然后說自己家大仙也是灰,對方輩份比自己家的還高。談不了。
讓強子去東屯找他們的出馬仙,那是常家的,老鼠怕蛇,什么都好說。
強子也不敢等,正月十五踏著夜色出去,東屯離這里十多里地,中間就是墳地。
強子路過墳地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轉頭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奶奶,強子雙腿一軟坐在地上。
顫聲說:“奶,我白天給你燒紙了啊,你太孫子有事兒,你別攔我。”
這墳地是在山上,強子是在山下走,仰頭說完一句再看,冰天雪地啥都沒有。
強子松了口氣,以為自己看錯了,再向前走便繞不出去了,來來回回總是在山腳這里轉悠。
正月的東北,撒尿都能凍成冰,強子雖然穿著雪踏子,也覺得腳趾都凍木了。身上更不用說,早就沒有了知覺。
知道碰到鬼打墻了,這樣下去去不了東屯不說,非死在這里。
只好作罷,往回走去。
往回一走,頓時覺得眼前似乎少了一層青蒙蒙的東西,十五的月亮又大又亮,青光著白地,起了一片銀霧。
強子也無心看這夜景,一路小跑,沒想到這次沒轉圈,真的回了家。
到家之后一進門,看到兒子坐在炕上正捧著豬蹄在祟祟的啃。
強子媳婦在一旁抹著眼淚,二人同時抬頭,小強當下手中豬蹄,指著強子說:老太太,你壞了我的好事,小心我讓孩子們挖了你的墳頭。
說完一陣抽搐,躺在炕上不動。
強子急忙上前抱住兒子,不停的喊,半天之后兒子轉醒,喊了一聲爸。
然后說:你背著太太干什么?
強子一驚,知道兒子說的太太就是他的太奶,但奇的是兒子從來沒有見過太奶,只聽他提起過。
小強突然笑了,然后擺了擺手,對強子說:太太就是回來看看我,她走了,讓我告訴你別害怕。
這一夜也不知道是怎么過去的。強子把自己鬼打墻的事跟媳婦說了。
再跟大仙的一對照,就覺得自己去東屯的路上有陷阱。
東北娘們都彪悍,天沒亮就拎著鐮刀跑到大仙家,站在門口一頓痛罵,說跳大神的跟大仙勾結一起,謀財害命。
在當時的東北,屯子再小兩個人是少不了的,一個是出馬仙一個是傻子。
出馬仙在這里這么多年,頗受人尊敬,何時被人堵門口罵過。
走出門爭辯兩句,頓感頭暈,一下子倒在地上,雙腿一蹬死了。
這出馬仙早年曾經跟人說過,自己死在虎口里,所以一輩子不敢上山。結果最終死在了罵聲里,而強子這媳婦的確屬虎。
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
出馬仙一死,屯子都亂了。
為什么?
這里有個傳統(tǒng),東北的大仙也分家養(yǎng)跟野生的,家養(yǎng)的保家仙,大神兒死之前那是要送出去的,否則影響了修行,會讓全村不得安寧。
這種大神兒突然死的怎么辦?
要么找個傳人,要么送到廟里。
可是最近的廟也有五十里路,這大雪封山,誰肯去啊。村子里所有人都指責強子家,強子也對自己家的母老虎毫無辦法。
現在村子進出不得,許諾開春化凍自己親自送過去。
村子里的人也無法,只能答應。暗暗祈禱莫要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