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地鐵扶手梯下來,步履匆匆,準備掏出兜里的手機刷碼出站,一聲沙啞低沉的聲音止住了我的腳步。
“妹妹,你——知——道——怎么出去嗎?”
只見老人踩著低緩的步伐,有些慌亂的雙手停在半空中,手上握著一張看上去年月已久的身份證,頭像與面前的他像又不像。
老人裝束整潔,衣物鞋帽都是深色的,身子不高,經(jīng)過流年滄桑,走路一晃一晃的,慢慢的,像個花轎。頭發(fā)躲在帽子里謝絕拜訪,還算濃密的眉毛沾染了草木灰,給以整個臉龐點睛之妙。
“妹妹,幫他弄一下吧。”另一個聲音在出站口的另一側響起,我才發(fā)現(xiàn)另一個老人的身影。
他們是一對老夫妻,裝束差不多,身高也差不多,連說話的語調也是松緩松緩的,可想而知他們已在一起很多很多年了。
可這出站口偏偏不解風情,活生生把人家一對老夫妻隔斷,一個在里面不知所措,一個在外面著急不已。
“爺爺,您剛剛是怎么進來的?”
老人也說不清楚,只是遞過來他的身份證,我順勢將身份證放在感應處,沒有絲毫反應。
爺爺大約是怕太麻煩我了,溝壑的面龐上生出淡淡的紅暈,說道:“妹妹,那你先忙吧,我們自己想辦法?!?/p>
“要不你出來的時候帶一下他吧?!睜敔?shù)睦习檎f道。
我才想起來兜里沉睡的手機,解鎖打開乘車碼,“滴”的一聲仿佛是救命的鐘聲。我快步地通過,緊隨著老人踏著有些笨拙的步伐,眉頭舒展,臉角放松,歡喜地奔向老伴在的一側。
兩個老人,壓低了腰,真誠地向我表示感謝??諘绲牡罔F站里,人來人往,只有這兩個老人在我心中留下了美妙的記憶。
他們互相攙扶著,肩與肩同行,步與步一致,步調和緩,晃晃悠悠。我可以大膽想象,年輕的時候他們也曾像我一樣行色匆匆,在滿街陽光里蹦跳,在颯颯秋風里奔跑。如今,一切都放慢下來,而唯一不變的是身邊攜手走過一生風雨的人。
攜手,是一生的堅定,一世的陪伴,永遠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