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之光】|舌尖上的歷史:話說東北酸菜

“翠花,上酸菜”,這句歌詞,富有典型的東北風(fēng):一個身穿花棉襖的東北姑娘,將一盆兒熱氣騰騰的酸菜端上炕桌,屋里頓時響起碗筷快樂交響曲。

酸菜,是東北特有的食材,也是東北人舌尖上的摯愛。

雖然四川、貴州等地也有酸菜,但制作方法以及味道口感,與東北酸菜是完全不同的,為了區(qū)別開,人們常常把東北人制作的酸菜叫“東北酸菜”。

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東北酸菜,之所以有自己的特色,與這里的氣候有很大關(guān)系。

東北的大白菜收獲季節(jié)都是在晚秋,收割下來不幾天,恰好就進入適合漬酸菜的氣溫。東北農(nóng)村冬季,廚房(東北人稱之為“外屋”)的溫度一般在零下5度到零上10度之間變化,這種氣溫最適合腌制酸菜,如果溫度高了,酸菜就腐爛了。從11月份開始績酸菜,12月份就可以享用了,一直吃到開春的二三月份。

在我的記憶中,以前農(nóng)村的老家,一口大缸,一塊石頭,是家家漬酸菜的必備。漬酸菜的技術(shù)并不復(fù)雜。把大白菜用開水燙一下,晾干后,緊緊地碼入酸菜缸中,每一層少撒點鹽,過一兩天后再往缸里添入足夠的清水,然后在酸菜上壓上一塊大石頭,這項活計便完成了,30天后就可以走上餐桌。

腌制酸菜的方法,祖祖輩輩傳下來,解決了寒冷的北方過去冬天里蔬菜不好儲存的大難題。從民生的角度看,漬酸菜算得上一項偉大的發(fā)明。

中國酸菜的歷史頗為悠久。

關(guān)于“酸菜”的形成歷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幾千年前的西周時期?!吨芏Y》中有“饋食之豆,其實葵菹”語句,《詩經(jīng)》中有“中田有廬,疆場有瓜,是剝是菹,獻之皇祖”的詩句,其中“菹”字,東漢許慎《說文解字》解釋說:“菹,酢菜也?!薄磅 ?,就是變酸、腐敗的意思,菹指的就是今天的酸菜。東漢末年的《釋名》一書,對“菹”的解釋更為透徹,“菹,阻也。生釀之,遂使阻于寒溫之閑,不得爛也”,這實際上是介紹了腌制酸菜的具體方法。

北魏農(nóng)學(xué)家賈思勰,在其編著的《齊民要術(shù)》中,詳細介紹了古人用菘(白菜的古稱,雅名)腌漬酸菜的方法。

清乾隆名臣謝墉在《食味雜詠·北味酸菜》一文中記載了酸菜的制法:寒月初取鹽菜入缸,去汁,入沸湯熟之。鹽菜即白菜冬天以淡鹽水浸之,一月而酸。北方的黃芽白菜肥美,腌成酸菜,韻味絕勝,入之羊羹尤妙。這里介紹的腌酸菜的方法與今天東北酸菜的制作方法大體相同,“入之羊羹”即今天所說的“酸菜氽羊肉”。

以上是有關(guān)酸菜的一些歷史文獻記載,下面是關(guān)于東北酸菜發(fā)明的一則民間傳說。

據(jù)傳,在金太祖完顏阿骨打遠征漠北遼國時,完顏阿骨打的大妃(在古東北的少數(shù)民族部落中,首領(lǐng)所納正室,稱大妃)親自帶領(lǐng)將士的家眷們?yōu)檐婈犨\送糧草。漠北的氣候干燥,新鮮的白菜中蘊藏的水分,可以為士兵們彌補水分攝入的不足,因此,大妃對軍糧中的大白菜非常重視。

沒有想到,在運糧草的途中,一支遼軍游擊騎兵,突然殺出,偷襲了送糧隊!為了不使白菜落入敵軍手中,大妃急中生智,將白菜全部扔進老百姓的水缸里,并用石頭壓上。就這樣,白菜躲過一劫,但大妃和家眷們?nèi)繝奚?。過了一些天,被大妃藏進缸里的白菜發(fā)酵,變成了味道奇特的酸菜,這也就是今天東北人最愛吃的食物——“東北酸菜”,而大妃也一直被滿族人奉為漬菜女神——布蘇媽媽。

酸菜該算是東北腌菜中最成功的冬儲菜。這不僅是因為它的儲存期長,能夠吃到來年的開春兒,還因為酸菜簡直就是萬能食材,可以燉可以炒,尤其是燉菜,酸菜就是“百搭”,它不苛求門當(dāng)戶對,逮住誰就跟誰燉。白肉血腸粉條燉酸菜,這是東北菜經(jīng)典;酸菜與羊脊骨也是絕配;在大連,酸菜燉海蠣子也極受百姓喜愛。

制作酸菜的初衷是為了延長蔬菜保存期限,然而,歪打正著,酸菜獨有的個性,使它成為了奇特的可口美味。有人說,你們東北人經(jīng)常吃酸菜,味蕾適應(yīng)了,所以說它好吃,對于南方人來說,未必喜歡。這個說法是不正確的。我時常招待南方朋友,晚上在大舞臺看二人轉(zhuǎn)之前,到劇場附近的百年老店吃點地方風(fēng)味的熏肉大餅,沒有想到,最受歡迎的是這家店里的酸菜鍋仔,每次都被吃個精光。

和東北同緯度的德國,酸菜也是一種傳統(tǒng)食品,與東北酸菜的區(qū)別是,他們的酸菜多用大頭菜腌制。據(jù)說是13世紀闖入歐洲的蒙古人把中國的酸菜帶到了歐洲。在德國、荷蘭和波蘭,酸菜也成了冬天必備的食物。

2016年,德國總理默克爾訪問中國,在沈陽香格里拉大酒店,默克爾吃了一份酸菜燉白肉,感覺不過癮,緊接著又要了一份,可見東北酸菜是多么的誘人。

在東北,要是問起誰腌的酸菜最好吃,那么回答一定是:“俺媽績的酸菜最好吃!”

酸菜,是東北人念念不忘,離家千里都要惦記的一份鄉(xiāng)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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