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這本書,我讀過兩次,第一次在高中,我記得因為家住的比較遠,每天要坐好久的公交車。在公交車上,沒事我就會打開手機,看書,什么書都看,《邊城》是其中的一本,我記得因為看這本書還坐到了終點站,下車的時候一陣恍惚,完全迷失了方向,環(huán)顧四周,身邊的街景,這都到郊區(qū)了吧?
第二次是上大學的時候,《邊城》和《圍城》這兩個名字很像,我總是搞混,以為邊城就是圍城,于是大學的時候就都讀了一遍,才知道這完全是兩個故事。
柔情似水沈從文
沈老的作品我沒讀過什么,好像也就讀了這本《邊城》,也不知道從哪里來的想法,總感覺沈老是一個柔情似水的人,或許是因為以前在哪里看過他的名言警句,又或許僅僅是因為《邊城》這本書給我的印象。
讀三四十年代作家的文章,總有文體上的稚拙感,或許是因為那時候白話文剛剛興起,再來,受到西洋文學的影響,缺少中文獨有的靈動。
《邊城》是一本有靈性的書,難以看到這本書哪里有前人的影子,好像一切都是渾然天成,源于湘西邊地。方言野語在文中大量出現(xiàn),只有自然,卻沒有粗鄙。沈老視自己為此地野漢村夫的一員,他對待文字充滿感情與尊重?!哆叧恰穼⑺囆g加工的痕跡降至最低,仿佛如實白描。這種寫作手法,在文學史上,是少有的。
沈老的小說,有太多了,質量參差不齊,就像恣意生長的林子,雜蕪而有勃勃生氣。小說對于他來說,不是心血來潮,而是視為一生的工作,甚至可以說前二十年的寫作,都只是習作。他曾在信中寫道:
是在用一支寫小說的筆,去鼓勵對峙整個的社會。
沈老要寫出一個紙上的世界,同現(xiàn)實的世界抗衡,這個世界的主體,是一個叫做湘西茶峒的地方。沈老筆下的茶峒,幾乎人人是好人,有順順、大佬、二佬、翠翠、爺爺、楊馬兵及那些出現(xiàn)的人物。
與沈老同一個時代的小說大家,還有魯迅,當然除了魯迅先生還有許多其他的作家。但是魯迅和沈從文都寫故鄉(xiāng),他們也都是從故鄉(xiāng)出來的,沈老筆下的故鄉(xiāng)是美好的人和事,而魯迅先生的故鄉(xiāng)都是諸如孔乙己、華老栓、假洋鬼子、趙七爺這樣病懨懨的活物,故鄉(xiāng)的歡愉是短暫的,都和戴銀項圈的閏土一樣,早就過去了。
讀過魯迅,再讀沈從文,會覺得有了一個寄托愿望的地方,那里不是苦難的大地,也不是飄渺的天上,它在別處,在紙上。
值得一生等待的情感
《邊城》的故事很短,結尾處這樣寫道:
“……到了冬天,那個圮坍了的白塔,又重新修好了。那個在月下唱歌,使翠翠在睡夢里為歌聲把靈魂輕輕浮起的年青人還不曾回到茶峒來。……這個人也許永遠不回來了,也許‘明天’回來!”
翠翠等到他了嗎?故事里沒有說,只留下一個耐人尋味的結局讓大家來猜。像一首悠長的山歌,旋律樸素,但是嘹亮的音調卻足以讓聽者心里蕩起層層漣漪,久久不曾消散。
要怎樣的一份情感,才值得一生去等待呢?作為讀者的我不明白,但我覺得作者一定明白,書中的翠翠也一定明白。
簡單不等于平淡
在我們十四五歲的年紀時,對于愛情這種神秘的情感,也不過是剛剛開始懵懂,故事中的翠翠也是這個年紀,她所想要的愛情,不是富貴的家業(yè),不是顯赫的地位,她想要的,不過是自己喜歡的人能為自己唱三年零六個月的情歌,而自己在歌聲的伴隨下,遨游于夢中。
當翠翠聽到二佬唱給她的歌聲后的感受:
“……我昨天就在夢里聽到一種頂好聽的歌聲,又軟又纏綿,我像跟了這聲音各處飛,飛到溪懸崖半腰,摘了一大把虎耳草,得到了虎耳草,我可不知道把這個東西交給誰去了。我睡得真好,夢得真有趣!”
寥寥幾筆便將一個沉浸在愛情的美好幻想中的女孩形象勾勒出來,我想,她應該有著一雙清澈透明的眸子,還會有一個晶瑩剔透的心。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有太多的紛擾復雜的情感了,就像一條河水,再好的水質,也免不了水里的泥和沙,而在這個小小的邊城里,一切都是簡簡單單的,愛與不愛,一句話就夠了。
大佬喜歡翠翠,直接找翠翠的爺爺:
“老伯伯,你翠翠長得真標致,象個觀音樣子。再過兩年,若我能有閑空能留在茶峒照料事情,不必象老鴉成天到處飛,我一定每夜到這溪邊來為翠翠唱歌?!?/p>
看過太多的愛恨離愁,竟然都忘了愛情本來可以是很簡單的,沒有那么復雜。
大佬選擇車路,請媒人去翠翠家提親,結果失敗了,因為翠翠不喜歡他。翠翠從容的面對了這份感情,因為不喜歡,那便拒絕,看如今的電視劇、電影把愛情演的藕斷絲連,互相虧欠,磨磨唧唧個什么勁呢?
而翠翠對二佬就不同了。端午節(jié)上,沒等到爺爺,卻等到了二佬,短短幾句話,在翠翠的心里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每每想起,翠翠都沉默下來,這樣的感情,就是愛吧?
二佬也很有勇氣,就算知道了自己大哥喜歡翠翠,但是還是直截了當?shù)娜フ掖蟾绫砻髯约旱男囊?,更重要的,他顯然更了解翠翠的心意,他選擇走了馬路,為翠翠唱三年零六個月的情歌,他的歌讓翠翠感到甜蜜。
一份同樣的情感在兩個人心底滋生,一旦駐扎下來,就不可動搖。
看過《邊城》里面的簡單情感,就很難去喜歡那些情感大戲,或是莫名其妙的愛恨情仇,喜歡的兩個人不能在一起,不喜歡的卻強加到一塊。
簡單的情感不意味著平淡,相反,簡單的情感才更加強烈,它不需要經歷多少,也不需要什么感情上的考驗,兩個人有愛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