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元宵夜的滿月剛爬上柳梢,如水的月光灑在大地上,我倚在畫舫欄桿邊看河燈,河面上星星點點的河燈,宛如銀河落入人間。
穆鳩站在半步之后,替我擋著人群的推擠,他的身影如同堅實的壁壘,給我滿滿的安全感。
他今日特意換了件竹青色直綴,腰間懸著我去年縫的香囊,那拙劣的針腳被金線細細補過,在燈下閃著溫柔的光。
“王爺可聽過江南的習(xí)俗?”
我忽然指向遠處一盞并蒂蓮燈,眼中閃爍著好奇與期待。
“說是若兩人同放的燈能漂到河心不沉,便算……”
話未說完,他已經(jīng)大步跨下畫舫。我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擠進人潮,心中既擔(dān)心又期待。
不一會兒,他小心翼翼地護著一盞新買的芙蓉?zé)艋貋?,袖口都被河水打濕了半截,卻絲毫不在意。
“要寫心愿?!?/p>
他遞來筆時指尖微顫,墨汁濺在虎口那個燙傷的舊疤上,仿佛是我們一路走來的印記。
我提筆寫下「歲歲平安」,余光瞥見他鄭重寫下「與菱」二字,還欲蓋彌彰地用袖子遮著,那模樣像極了一個羞澀的少年。
河燈入水的剎那,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又像被燙到似的松開:“當心沾濕衣袖?!?/p>
滿河燈火映在他眼底,晃得我心尖發(fā)軟,仿佛整個世界都變得無比美好。
“穆鳩?!?/p>
我輕輕拽住他欲收回的袖角,聲音帶著一絲認真,“或許我們可以試試?!?/p>
風(fēng)突然掀起我的帷帽薄紗,他看清我表情的瞬間,整個人僵成了河畔的石雕。
遠處傳來煙花炸響的轟鳴,我看著他睫毛顫動,片刻,聽見他哽咽的聲音。
“好?!?/p>
第十一章:入贅風(fēng)波
春分那日,陽光明媚,微風(fēng)輕拂,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我慵懶地倚在貴妃榻上剪花枝,手中的銀剪在陽光下閃爍著清冷的光,花瓣紛紛飄落,如同一場繽紛的花雨。
穆鳩蹲在跟前替我剝枇杷,他的動作輕柔而專注,晶瑩的果肉盛在青瓷盞里,還沾著他指尖的溫度。
“王爺。”
我突然放下銀剪,目光看向他,眼中帶著一絲狡黠,“若要成婚,你得入贅。”
枇杷“啪嗒”一聲掉在絨毯上,他僵著手指,喉結(jié)滾了滾,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fù)平靜:“.好?!?/p>
我瞇起眼睛,饒有興致地看著他:“不問緣由?”
“你要的,我都給?!?/p>
他拾起弄臟的枇杷,在自己袖口擦了擦又遞給我,眼神中滿是寵溺,“只是……”
“嗯?”我微微挑眉,等待他的下文。
“能不能保留親王爵位?”
他耳尖通紅,神色有些緊張,“俸祿都給你,我...我想繼續(xù)養(yǎng)你。”
我忽然笑出聲,這傻子以為我在意這個。他總是這般,將我的每一個要求都放在心上,哪怕是看似無理的要求,也會認真對待。
三日后,滿京城都在傳穆鳩親王要入贅的消息,仿佛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浪。
阿碧說,他在金鑾殿上跪了三個時辰,額頭都磕出了血印子。
太后摔了最愛的翡翠盞,皇帝氣得折斷了朱筆。想象著朝堂上的風(fēng)云變幻,再看看眼前這個為我默默付出的男人,心中不禁五味雜陳。
可這晚他來鋪子時,依舊帶著新做的杏花糕,袖口沾著御書房門框上的金漆,卻只字不提朝堂風(fēng)波。
他總是這樣,將所有的艱難與委屈都默默承受,只把溫柔與美好留給我。
“手怎么了?”
我抓住他欲藏起的右手——掌心一道新鮮的戒尺痕,那道痕跡刺痛了我的眼。
“練字...寫歪了?!?/p>
他眼神飄忽,分明是在說謊,我知道他定是挨了太后訓(xùn)斥。
我蘸了藥膏替他涂抹,動作輕柔,心疼不已。
他疼得肌肉緊繃,卻還小聲解釋:“太后答應(yīng)了...就是得保留穆家祠堂的供奉”
燭火跳在他睫毛上,投下不安的陰影,“歲菱,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心頭突然酸軟得不像話。
但我只是微微垂眸,“傻子。”
我咬了口他帶來的杏花糕,甜香盈滿口腔,“非要用這種手段?”
他猛地抬頭,眼底還凝著未消的水光,如同受傷的小鹿:“這樣他們才會答應(yīng),我不想等了。”
我伸手撫平他衣襟的褶皺,仿佛想要撫平他心中的憂慮:“以后會好起來的?!?/p>
當天夜里,萬籟俱寂,我如同一道鬼魅般的黑影,在宮殿的陰影中穿梭,悄然無聲地潛入了皇帝的寢宮。
寢宮內(nèi),燭火在微風(fēng)中搖曳不定,昏黃的光影將室內(nèi)的一切都映照得影影綽綽。
皇帝正端坐在榻前,全神貫注地批閱著奏章,眉頭微微皺起,沉浸在那一堆繁雜的政務(wù)之中。
驟然抬頭見我緩緩出現(xiàn)在殿中,眉頭微微皺起,剛要叫喊侍衛(wèi),我食指抵唇,“噓,你的人都在身后呢?!?/p>
說著,我的身后出現(xiàn)了一排排被綁著的侍衛(wèi)暗衛(wèi),站著的黑袍人面容被銀色面具遮擋住。
“敢問閣下是有何事?”
皇帝不敢輕舉妄動,溫言溫語道。
“陛下,今日前來,是為穆鳩之事討個公道?!?/p>
我輕笑道,說罷,輕輕摘下兜帽,露出那張病弱溫婉的面容。
皇帝心跳加速,眼尖的看到我從袖中取出象征身份的令牌。
令牌在燭火的映照下,泛出一抹神秘而冷峻的光澤。我將令牌緩緩翻轉(zhuǎn),動作不緊不慢,讓皇帝能夠清楚地看到令牌上那醒目的字跡。
皇帝的目光觸及令牌上的字,原本平靜的臉龐瞬間如同遭遇雷擊一般,血色迅速褪去,變得一片煞白。
他的雙眼瞪得極大,眼中滿是驚恐與難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世間最可怕的事物。
手中的朱筆像是突然失去了掌控,“啪嗒”一聲,無力地掉落于地,在寂靜中發(fā)出清脆而突兀的聲響。神情,剎那間被諂媚與惶恐所替代。
“閣……閣主,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穆鳩之事,朕定會給您一個滿意的交代!”皇帝的聲音微微顫抖,身體也不自覺地前傾,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那副模樣與方才判若兩人。
那夜過后,皇帝下了圣旨。
即使疑惑,穆鳩還是抑制不住的歡天喜地的領(lǐng)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