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滑稽的菠蘿

無戒學堂故事營，第十七天打卡，本篇4372字，共計63629字

昨天在母親家收拾我的東西，無意中翻出來一個本子，上面有一些灰塵遮蓋了封面，本子一側還上了一把鎖。

我找來抹布將封面上的灰塵擦拭干凈，露出一個齜牙咧嘴的漩渦鳴人，以及用三種顏色，卡通字體寫著的“同學錄”。

我撫摸著這本同學錄，看了看旁邊的小鎖，鑰匙早就不知道被我扔到了哪里，我找來螺絲刀，索性把鎖扣直接拆了下來。

隨意翻開某一頁，頁首的娟秀字體就像打開了一條時光通道，一下子把我的思緒拽回了那個緊張，卻充滿了對未來憧憬的高中時期。

余瀟瀟。

01

初中時，我是最后一屆“五四制”，與改革后的“五三制”混在一起升上了高中，班上許多都是比我小一兩歲的同學。

升入本校的重點班，我以為擦著分數(shù)線上來的只有我一個人，沒想到比我低兩分，拿到最后一名卻是余瀟瀟。

她和我一樣，也是“五四制”升上來的，只是初中和我不在一個班，她平時也并沒有多活躍，所以我大概以前曾見過她，但與她實在談不上很熟，而這次進重點班，班級里按成績排座位，我們兩個坐在后排，便成了同桌。

當然，同是吊車尾的，我們倆對待學習的態(tài)度也是大不一樣的，我與某位坐在前排的女同學玩得很好，每天下課便在教室外的平臺上打羽毛球。而余瀟瀟則在學習，無論何時我看向她，她都在努力學習、做題。

讓我奇怪的，就是無論余瀟瀟如何努力學習，如何努力做題，她每次考試成績卻是不佳，甚至比我還差。

記得有一次，數(shù)學考試，我考了80分，她只考了68分，我偷眼看她的卷子，發(fā)現(xiàn)竟然有好幾道從書上摘的改版例題她都做錯了，不由得十分吃驚。

難道她就是傳說中的楚莊王，平時隱忍低調，到了關鍵時刻，便一鳴驚人？

直到她居然一本正經(jīng)的問我那幾道改版例題究竟怎么做時，我才知道，她其實是真不會。

于是，我翻開她的書，找到那幾道例題，我發(fā)現(xiàn)每一道題上都有詳細到可怕的筆記，密密麻麻的幾乎就要把例題蓋下去。

我把例題指給她，她接過書，專心致志的看著，臉偷偷地紅到了脖子根，卻是再沒問我問題。

但是她這種“怎么學都是學渣”的強大屬性，實在太過于……怎么說呢，毫無邏輯性可言。

某次上物理課，老師正在講一道題，我看到她聽課時，時而恍然大悟的點點頭，時而歪頭思考，時而在紙上測算，筆記本上也做了整整一頁的筆記。

然后物理老師問大家：“聽懂了沒？”

下面的聲浪說：聽懂了。余瀟瀟則在隊列之中。

接著物理老師把黑板擦干凈，只留下那道題目，轉過頭來看向我們，手在空中晃了半天，停在我這個方向：“余瀟瀟，你上來做一下這道題?！?/p>

然后我就看到余瀟瀟的臉瞬間漲紅，緩緩地站起來，走到黑板前，舉著粉筆寫了一個“解”字，然后……半晌沒有動靜。

我把她的筆記拿過來瞄了一眼，寫得十分詳盡啊，怎么就成了“上臺死”？

物理老師估摸著也覺得挺尷尬，讓余瀟瀟回了座位，沒說她什么。

可余瀟瀟回到座位，立刻就趴桌上了，然后我聽見她壓著嗓子哽咽的聲音，她的后背也不住地抖動起來。

不過她的成績也并非一無是處，十分意外的，她的生物成績還不錯，能在班上排進前15，然并卵，即使這樣，每次考試，她的總成績?nèi)匀慌旁谖液竺妗?/p>

02

青春少年的時間最不值錢，我一天天的混著日子，很快就把高一給混過去了，但付出多少就收獲多少，所以期末考試的成績就像一顆炸彈把我給轟出了重點班。

我依舊是倒數(shù)第二，不過這次卻沒有那么幸運，老師告訴我們高二要進行文理分班，全年級的學生成績進行大排名，按名次分出理科重點班，文科重點班，以及理科普通班和文科普通班。

我的成績理所當然的去了理科普通班，我知道余瀟瀟數(shù)學和物理成績都不怎么好，怎么學都上不去，所以我以為她會選文科，沒想到高二一開學，她又坐在了我旁邊。

開學那天，我瞪大了眼睛問她：“你怎么不報文科？好歹你地理歷史的分加起來可比物理化學要高吧？”

她白了我一眼，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我生物成績好啊，物理化學生物三門比歷史地理政治要高多了?！?/p>

我這才想起來，確實是這樣，她的生物成績在重點班都可以排在前列的。

我有些嫌棄的說：“你這偏科偏的，都出了太陽系了?！?/p>

她卻笑著說：“以為我像你，三門都不及格。”

日常吵嘴結束以后，我突然福至心靈問她：“為什么你這么會偏科生物？”

她卻神秘兮兮的說：“你猜？”

我想起最近在教遺傳學知識，便說道：“難道你對人類的繁衍特別感興趣？”

“滾?！彼哪樜⑽⒁患t，緊接著問我：“你難道沒有夢想嗎？”

“夢想？”這似乎是一個距離我特別遙遠的詞。

她點了點頭，說：“夢想，我的夢想是要當一名醫(yī)生?！?/p>

“醫(yī)生？”我瞪大了眼睛看著她，“為什么會有這么奇怪的夢想？”

“滾?！彼俅伪舜挚?。

我輕咳一聲，妥協(xié)道：“那你為什么想當醫(yī)生？”

余瀟瀟這才露出滿意的神情，然后擺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對我說：“放學跟我走，我告訴你?！?/p>

放學后，我和余瀟瀟站在距離學校大約三公里的地方，我們的眼前掛著個破破爛爛的牌子，上面寫著金xx福利院。

“這就是你當醫(yī)生的夢想源泉？”我問道。

她點了點頭，然后帶著我走了進去。

里面住著14個老人家，每一個年紀都很大了，有的頭發(fā)花白精神矍鑠，有的則是五官擠在一起，牙也掉光了，有的坐在輪椅上，有的則是躺在床上。

每個人看見余瀟瀟都會笑著和她打招呼，對她的夸贊聲簡直不絕于耳，而余瀟瀟也對這里很熟，并不需要誰交代，就很快融入了進去。

這倒讓我十分驚訝，因為我聽說她家開了個超市，時不時還得看店，哪里有這么多時間到福利院做義工？

“上個月，有兩位老人去世了?！彼贿厧屠先思覀冋碇蹭?，一邊自顧自地說著，“這些老人中，也有幾位身體不怎么好，總是咳嗽?！?/p>

我也不好意思干看著，有樣學樣，做一些簡單的活。

“你總是來這嗎？”

“我一般會在周末的上午都會來的。”

“所以你的夢想為什么會是醫(yī)生？”

“你不覺得他們需要醫(yī)生嗎？而且這個世界上還有更多和他們一樣的老人呢?！?/p>

我很想扶額，但此時氛圍著實不允許，只不輕不重的吐槽了一句：“你不覺得他們更需要的，其實是護士嗎？”

余瀟瀟白了我一眼，說：“醫(yī)生能配出調養(yǎng)身體的藥嘛，護士又不能。”

我們在福利院呆了足有一個小時才出來。

我還是忍不住問她：“你的成績考得上醫(yī)學院嗎？”

03

生活還在繼續(xù)，學習依舊緊張，那個曾經(jīng)陪我打羽毛球的女同學留在了重點班，從此成了陌路人，我傷心了一段時間之后也就作罷了。

余瀟瀟一如既往的努力學習，也一如既往的排在我身后，我漸漸地對她的所謂“夢想”，有些嗤之以鼻了，因為她的成績絕對考不上醫(yī)學院。

高二下學期的時候，班里來了一位新的生物老師，是一個大概30歲的女老師，不漂亮，但很瘦，氣質很好，她每一次進教室，臉上都掛著微笑，講課也很吸引人。于是我的生物成績第一次超過了余瀟瀟，在成績上，對她進行了全方位碾壓。

有天她突然扭過頭來問我：“你覺得我哪里不一樣嗎？”

我左看右看，指著她臉上的某處說道：“這里的痘可能是新長出來的。”

“滾，再看。”她打掉我的手。

我看了半天，發(fā)現(xiàn)她的嘴唇的顏色好像深了一些，我說：“你是不是生病了，嘴巴那么紅。”

“滾，這是口紅?！?/p>

沒等我開口，她又說道：“怎么樣？漂亮嗎？”

這一次我沒開口，低頭認真地開始學習。

她一拳打在我背上。

我以為她喜歡我了，這事兒鬧的，隔壁桌兩位天天你濃我濃撒狗糧，難道我也要開始了嗎？

沒想到的是，她對我壓根沒啥興趣，轉而天天開始往生物老師辦公室里跑，她每天學習得更刻苦了。

巴菲特曾說：一個人一生中有三次機會，抓住一次，你的人生就會天翻地覆。

余瀟瀟可能是嗅到了機會的味道，她著實是幸運的，遇到了一位優(yōu)秀的生物老師。

后來總看到網(wǎng)友吐槽：你語文數(shù)學英語物理化學生物都是體育老師教的吧？

我身旁這位，居然都是生物老師教的。

她的成績開始拉升，就像跑步?jīng)_刺一樣，就像火箭發(fā)射一樣，就像……總之上升的趨勢一直沒有停止，只是一個學期，就把我拋身后去了。

高二下學期期末考卷子發(fā)下來，我拿著她的卷子左看右看，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作弊了嗎？怎么提升得這么快?！彼@次的成績是理科普通班第一名。

她呵呵一笑，說了句：“秘密?！?/p>

秘密個鬼，這學期她天天跑生物老師辦公室，肯定是生物老師給她開了小灶，好奇心驅使下，我也找到生物老師。

老師優(yōu)雅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說：“余瀟瀟她很努力，只是差了學習方法，我把她的學習方法給她調整了一下，然后她就厚積薄發(fā)了?！?/p>

我憂傷的離開了老師辦公室，老師問了我?guī)讉€問題，然后說我的學習方法應該沒什么問題，就是努力程度不夠，讓我多用心，有事就去找她，然后遞給我一支口紅，說讓我還給余瀟瀟。

我垂頭喪氣的回到座位上，把口紅遞給余瀟瀟，心服口服的說了句：“我服氣了?！?/p>

她卻沒理我，死死的盯著我手上的口紅，一巴掌拍在我的背上：“你怎么把這個拿回來了？這是我送給老師的。”

我說：“老師讓我還給你。”

她急忙搶過口紅，起身又朝外沖去。

04

最后生物老師有沒有收她的口紅，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余瀟瀟高三上學期憑借實力殺回了重點班，而且成績一路高歌，雖然仍然達不到頂尖，卻也能勉強在重點班的中游徘徊了。

高考如期而至，我考砸了，許多人都考砸了，那年的平均分比往年都要低上許多。

我再次看見余瀟瀟的時候，是去學校拍畢業(yè)合照。

我自然而然的走到她身邊，問：“報了哪個學校？”

“南昌理工。”她明顯有些不愿意說。

“不錯啊，一本?！?/p>

“不是，二本?！?/p>

我說不下去了，本來想問她怎么不報醫(yī)學院，這樣看來，她也考砸了。

“我想復讀?！庇酁t瀟抬頭看著我。

“我們本來就比別人多讀了一年，你再復讀……”

她沒有說話，咬著嘴唇，眼眶有些紅。

我急忙安慰她。

后來，我去了上海，再沒有了她的消息，直到我參加工作以后，某一次回母親家，開車去她家開的小超市買東西，看見她坐在收銀臺后面玩著手機。

“咦，余瀟瀟。”

“嗨?！彼畔率謾C，和我打招呼。

“最近怎么樣？”

“挺好的?！?/p>

時間就像是一把刀，雕刻了年歲，也斬斷了許多情感，我突然不知道該怎么接余瀟瀟的話。

尷尬了一會兒，我還是主動挑開了話頭：“你這一句話把天給聊死了，大姐?！?/p>

她“噗嗤”一笑，說：“你還是這么好玩?！?/p>

我有心想問她當年有沒有復讀，可又覺得唐突，所以轉了個話題：“你現(xiàn)在在哪里上班？”

她笑了笑，說：“在潯城學院附屬醫(yī)院啊?！?/p>

我有些開心，她或許是復讀了，考上了醫(yī)學院吧，我這么想著。

“那很好啊，以后看病就找你了。”

她笑了笑說：“你要是摔斷了手腳住院了，可以來找我，我免費照顧你，我在骨科?！?/p>

我聽出點意思了，說：“你丫在當護士啊。”

頓了一下，我又脫口而出：“醫(yī)生的夢想嘞？”

說完就覺得不妙，這不是往人傷口上撒鹽嗎。

不過她并不在意，擺了擺手說：“追著呢，我自考了個醫(yī)學專業(yè)本科，明年畢業(yè)以后，就可以去考執(zhí)業(yè)資格了?！?/p>

……

我看著同學錄上，余瀟瀟寫的東西，不由露出笑容來。

姓名：余瀟瀟

性別：女

生日：1986年x月x日

班級：高三（3）班

最想做的事：讓福利院的老人們都能健健康康，讓吳老師能找到愛的人（生物老師）。

近期心愿：考上醫(yī)學院！

人生格言：人的一生是短的，但如果卑劣地過這一生，就太長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