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的三伏天,干旱總是會按時光臨這個地方。稻田咧開了網(wǎng)狀的口子,樹木和莊稼都靠著露水養(yǎng)活,早上晚上還精神,十點鐘到下午三四點都耷拉著腦袋。四十天不下雨了,村里又舉行求雨大會。求雨會是在山腳的溶洞里舉行的。溶洞很大,也很深,有人結伴探險,沒有走到盡頭。里面有通天的縫,有人笑言,不知道洞的另一端,是大海,還是另一座大山。戰(zhàn)爭時期有人在里面制造刀槍,后來有人在里面開酒廠,現(xiàn)在有人在里面建了一個烤煙房。
“這求雨會還真靈?!眿寢屨f:“迷信迷信,不可不信,不可全信,昨天做完時太陽還是和從前一樣火燎火燎的,天空中找不到一點云來看,說來也怪,今天真的就要下雨了。哎!也該下雨了?!?/p>
眼看烏云密布,天色暗了下來,時光好像從中午直接過度到了旁晚。在稀疏的大雨點中,一道閃電,“嚓——”緊接著雷聲,轟隆隆,嘩啦啦,嘩啦啦,下雨了。雨由輕到重,由稀到密,在風的作用下,一陣一陣,前撲后續(xù)的趕來了。干枯的大地似乎張開大嘴,吮吸這雨水,揚起一陣陣泥土的味道。
風停了,雨停了,太陽出來了,彩虹在對門的兩個山頭搭起七色彩橋??諝飧裢馇逍?,山彎彎里的水在梯田間嘩嘩流淌,鳥兒歡騰起來,在林間鳴叫追逐,乳白色的霧氣在清翠的山間縈繞,——這一切,讓人不禁想起一句歌詞:山里面是不是住著神仙。
梅梅倚在大門口,她年輕幼稚的臉上寫著無邊的迷茫和憂傷,只有這雨景,可以帶給她些許快樂。她總是留戀這些似乎沒用的東西,風的聲音,雨的聲音,雪的風采,就連路邊的小草上的露水和冰珠,她都是那么熱愛。有時候她便是自嘲,難道自己不屬于這塊土地嗎?為什么有那么多的留戀與不舍?
媽媽說,社會是一所大學,爸爸說農(nóng)村是一所大學,而她的心還停留在中學里??墒抢蠋熣f,孔乙己是讀書人的悲劇,真的嗎?那么還要不要上學?還是只有少數(shù)人上學就可以?
其實很多的疑問已經(jīng)不再重要,她已經(jīng)很幸運了。和村里的其他女孩相比,很多連學校的門都沒有踏進過,而她已經(jīng)在高中里呆過了,單單這點就可以讓很多女孩羨慕了。但是她的心是憂愁的,她要證明只有知識可以讓農(nóng)村更美好,讓農(nóng)業(yè)更昌盛。所以她夜以繼日地閱讀農(nóng)技書,并且苦苦經(jīng)營著自己的實驗地,她沒有融入年輕人圈里,她是獨立的。
農(nóng)忙了,她和鄰家阿鳳開的掃盲班已經(jīng)關了很久。阿鳳比梅梅小兩歲,她只上過小學三年級,是梅梅的小跟班,她把隊里所有沒有上過學的姐妹們組織起來學習。教室是阿鳳家的堂屋,黑板是阿鳳家老房子的舊大門,桌子是阿鳳家準備建房子的樓板搭在高板凳上而成,凳子學員自備。
雖然她剛剛走上農(nóng)民的崗位,但是她種植的莊稼卻是全村最好的,連地區(qū)農(nóng)技宣傳也來拍片子。當然沒有拍到梅梅,她那天不在。
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兩年就過去了,鄉(xiāng)親們終于相信了農(nóng)技,農(nóng)技員的工作開始得到村民們的大力支持。也許這就是她所能做的,她的人生的第一個愿望已經(jīng)在這個村子里實現(xiàn)了。但是她更知道,她一個人的力量是多么的微不足道。雖然她的事跡在臨近的鄉(xiāng)鎮(zhèn)上得到宣傳,但是又說明什么呢?
一個駐村干部聽說梅梅的事跡后就說,牛什么牛,要牛到外面去牛,在這個小地方算啥玩意。梅梅那天正好聽到,她的心咯噔了一下,原來自己無意間倒是不知道冒犯了多少人。
一天濤龍放學回家高興地跳來跳去告訴梅梅,說校長問及了梅梅是不是在家里,想讓她去帶三年級的課。媽媽聽見了可高興了,這是梅梅看見媽媽最高興的一天。媽媽說如果梅梅努力,說不一定會轉成正式教師,以后就可以找個好一點的婆家。
梅梅卻不這么認為,不是前不久有干部說梅梅有可能提到鄉(xiāng)上當廣播員嗎?好多人都趕來道賀,結果還不是空歡喜一場,這次是不是也一樣呢?其實,其實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自己清楚,不就是比別人多上了幾天學,會有多少本事呢?
到了第二天,濤龍耷拉著腦袋回到家,梅媽媽趕緊問。原來村長的女兒去了,她還在上初二年級,可是這種機會難得,近水樓臺先得月。
梅梅小學五年級的班主任傳話讓梅梅去見他。梅梅到了他家,學校里的其他教師也在,他們說梅梅可以到附近的初中去代課,畢竟她上過高中。梅梅至始至終沒有發(fā)過言,她還是孩子,不適應大人們的世界。她不知道該說什么,不該說什么,她甚至不敢在他們的面前喝茶,不敢抬頭看他們一眼。他們都是那么的高深莫測,不知道他們每一句話的含義,每一個笑容的含義。她覺得自己只有呆在孩子堆里才有自我和自信。最后她只是輕聲對班主任說,“我走了?!?/p>
穿行在班主任所在村莊彎曲的小路上。夜幕降臨了,她想起母親的那句話,社會是一所大學,農(nóng)村是一所大學,如果是這樣,梅梅自己就是最差的學生。這時候,她聽見班主任在身后喊她的名字。梅梅轉過身等他。夜幕下,黑黝黝的山谷里,對面山的燈火和天上的星星連在一起,分不清天上人間,多美啊。班主任背著手,梅梅背著手,兩個人在夜幕下呆呆地站著。
班主任說:“他們的話,你聽懂了嗎?”
梅梅說:“嗯,不太懂?!?/p>
班主任說:“哎,你太單純,這農(nóng)村有什么好。如果一輩子扎在這里,人生不免遺憾?,F(xiàn)在有很多的人到城市打工,掙的錢比這破學校多多了。如果我沒有入這一行,我也想去??匆娢伊藛?我的房子五年前我爸爸分給我的,厚土墻,茅草蓋,五年過去了還是老樣子。我早上做早飯,吃了收拾好鍋碗瓢盆去學校,下午回家還要做飯,準備豬食。你師娘在田地里干活,早出晚歸,我每月一百二十塊的工資只夠買化肥。難道你想象我一樣嗎?外面的世界很大,去闖闖吧,不要留戀這里?!?/p>
梅梅說:“嗯?!?/p>
班主任說:“我回去了,他們不知道我來了這里?!?/p>
梅梅怯生生地說:“嗯?!?/p>
梅梅回到家,村長正在和梅媽媽聊天,看見梅梅就笑吟吟地說:“梅梅,你正好回來了,大哥正給你媽商量你的工作問題,你看,你都成了我們鄉(xiāng)的名人了。烏龍灣中學正缺一個物理老師,我已經(jīng)推薦你去了,你明天和你媽一起去鄉(xiāng)里的中學找王教導主任。這事就這么定了,不早了,我也應該回家了,你們準備準備吧?!贝彘L說著就起身,梅梅感覺好復雜,客氣地翹了下嘴角。
這個晚上梅梅輾轉反側。
第二天跟著媽媽提著兩瓶大曲去見王教導主任,因為村長提醒梅媽媽一定要帶“手榴彈”去??匆妺寢対M臉堆笑地給那個陌生人套近乎,她的內心復雜極了,以至于她沒有聽清他們到底在談論什么。后來媽媽告訴梅梅叫梅梅明天直接去找烏龍中學的教導主任。什么跟什么?梅梅都被弄糊涂了,“烏龍灣中學”,在哪???但是媽媽仍然是很高興,真的打算叫梅梅明天去烏龍灣中學。
半夜的時候梅梅聽見有人把玻璃窗敲得老響老響,梅梅擔心窗戶被敲壞了,趕緊起來。拉開窗簾一看,是村黨支部書記。書記示意有話對梅梅講,叫梅梅開門。書記進屋就對梅梅講,叫梅梅不要去烏龍灣中學,這有可能是一個鬧劇。說他一個晚上都沒有睡著,索性趁著天還沒有亮走了兩里路過來。臨走時書記又說;“但是這件事情還得看梅梅你自己拿主意?!?/p>
有了書記這話,梅梅倒是輕松多了,她不想去什么烏龍灣中學。不管成與不成,還是去打工吧。遠走他鄉(xiāng),也許就是這個時代的潮流。有好多沒有繼續(xù)讀書的同學都打工去了,也許,他們是對的。社會的潮流,它會帶走它的河床里一切可以移動的東西。而人在這個河床里就象魚一樣,注定會被它帶走,帶到它的力量可能帶到的地方去。
沒過幾天爸爸回家了,媽媽就開始數(shù)落他。幾天不見個人影,這不梅梅都這么大了,讀了這么多書,有什么用,每一次都被人搶去飯碗。
爸爸聽后只說了一句:“女人家就是頭發(fā)長見識短,看一個帶課的位置把你折騰成什么樣,那也靠得著嗎?代課教師是什么職業(yè)?帶幾天,十天八天,一個月?省省吧?!?/p>
媽媽正在氣頭上,這一句話更是讓她心賭。“是嗎?你去看看,這村上的老師那個不是代課出身的?我們家梅梅那有點比他們差?以后通過考試,就可以轉成正式老師?!?/p>
“早知如此,你又何必當初呢?”爸爸一邊點煙圈,一邊說道。氣得媽媽把手里盛得滿滿的,冒著熱氣和香氣的茶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磕。茶水濺濕了梅爸爸的衣襟,爸爸手中的煙斗在躲閃中掉在了地上。
想著往事,不知不覺梅梅已經(jīng)站了很久。“如果我有一只神筆馬良的筆,”梅梅想,“我會給學校里畫幾棟教學樓,窗明幾凈;有一個大操場,孩子們可以在課間盡情的奔跑;畫一群有學問的教師,把孩子們教好、、、、、、但是,我沒有神筆馬良的筆,我只有兩條灌了鉛一樣沉重的雙腿?!竦乐y,難于上青天’。這連綿的大山,我能去哪里呢?”
梅梅正想得出神,聽見一陣罵聲。在這個美麗的山村里,罵聲和山歌一樣多,誰家的牛兒吃了誰家的莊稼,誰家地里的瓜又少了一個,誰家田里的水又被誰偷放了,總總的一切,都會有罵聲。而這一次,梅梅不僅聽見山灣里傳出兩個人的對罵,兩個聲音還逐漸靠攏,有人趕來勸和。
一個男人罵道:“你這死不要臉的東西,竟然明目張膽地放我田里的水?!彼沁@個村子唯一一家吳姓的人家,人稱吳大爺。
隔著幾塊梯田的女人道:“我有什么不要臉的,你才不要臉,你的女兒都被我男人搞過了,還刮了娃兒,你要臉嗎?”
吳大爺氣得直跺腳,一手指著梅家大媳婦,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山里人的聲音真大,一點響動就把周圍干活的人吸引著了,大家都向這邊看過來。
女人仗著自己是梅姓大家庭的媳婦,又理直氣壯地說:“今天,這么多人在這里,我就要說,他的好女兒被幾個男人搞過,讓大家知道知道,你有多少臉、、、、、、”
還沒有等她說完,吳大爺抗著鋤頭奔過去,一邊奔跑一邊怒吼道:“這個,那個,我今天非把你那個了,我看你以后還敢哪個?!?/p>
但是他被及時趕來的眾人攔著,有人高聲打斷了梅家大媳婦的話:“你還說,想死啊。”圍觀的人把雙方往各自家那邊拖。
聽到這里,梅梅的心涼涼的,整個人都冷得發(fā)抖,這丑陋的山村,這罪惡的山村。
“梅子,你又在發(fā)呆了?!眿寢屧诤笤汉暗?。
“我聽他們罵架?!?/p>
“有什么好聽的?!?/p>
“吳大爺?shù)呐畠?。?/p>
“所有的人都知道,就你不知道了。”
“難道就沒有人管嗎?”梅梅憤怒地說。
“誰管,一來山高皇帝遠,二來家丑不可外揚。”
“這樣說來那是真的?”
“你管他真和假,真和假都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說大家都要生兒子。唉,人啊人。聽說山那邊,一家沒有生兒子的和一家生兒子的罵架,有兒子那家罵得太猖狂了,全家都被沒有兒子那個人殺了,唉,這是什么世道???”感嘆了幾聲,又道:“快去做飯,我要去種菜,一會你爸爸要回來了?!?/p>
“他又去哪里了,好幾天都不見他人影?!泵访芬贿呄蚝笤鹤呷?,一邊問。
“西灣村,那里有幾個難纏戶?!眿寢屢贿呎磙r(nóng)具一邊說。
“又是搞計劃生育,少生就富裕了嗎?那你為什么還要生下我們姐弟三人?”梅梅皺著眉頭不滿地說,?“你知道別人有多么恨我們家?”
“你一孩子,懂什么,還是你搞農(nóng)技宣傳能富裕,對不對?別人富裕了,對你有什么好處?還有,你去搞宣傳吃的是誰的?他們給你飯吃嗎?還不是我在養(yǎng)著你。如果有人養(yǎng)著我,我也可以去搞農(nóng)技。看你,就學了一點皮毛,倒要鄙視起你媽來了。要說老娘積累的農(nóng)技,比你那點有用多了?!?/p>
“誰鄙視你了?”
“就你那白眼膽?我還不知道?知道我們家的洋芋為什么比別人家的長得大個嗎!知道我們家的南瓜為什么都是成對成對的結的嗎?那都是——我從高山你大娘家拿的種子。其實我也想試驗多種種子,或許種子的抗病能力和抗旱能力可以通過地理環(huán)境的改變得到提高??墒怯惺裁崔k法呢?我們家到你大娘家來回也有一百多里,再加農(nóng)務家務,一年就來往一回。”梅媽媽無賴地說。
“這樣說來,如果你多讀點書,說不準是個農(nóng)業(yè)科學家了?!泵访沸Φ?。
“讀書,讀書,你就知道讀書,讀書死,死讀書?!眿寢寶鈶嵉卣f,“你真會讀書,讀了點書,會管起媽媽生孩子的事情來了?!?/p>
“說到計劃生育,那是國家政策,不是誰的意愿。”媽媽繼續(xù)說到。
“國家政策,叫一些人把超生戶的耕牛賣掉,家具變賣掉抵超生費嗎? 我搞農(nóng)技怎么了?我再做得多,別人也不會原諒我,因為我有一個壞爸爸?!?梅梅不滿地說。
“你個砍腦殼的祖婆,就不怕你爸聽見?”
“聽見怎么樣,我受夠了,現(xiàn)在有多少人都出去打工了,我也是要走的。那些超生戶和將要成為超生戶的人也是要走的?!?/p>
“你是念過書的人,為什么會說這種話?”
“我覺得這種蠻橫的工作方法有點象土匪,讓人討厭?!?/p>
“那你還想往上爬?他們不是讓你討厭嗎?”
“是嗎?我在往上爬?如果我是這種人,我也令人討厭?”梅梅說著走進廚房,她努力讓心情平靜,甚至拿一本書放在灶臺上,抽空閱讀。但是她現(xiàn)在并不想看農(nóng)技書了,覺得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
天黑的時候,爸爸回來了,一家人又在一起吃飯。
“梅子,怎么了,好像不高興呀?”爸爸看了看梅梅說。
“說因為你的工作,別人都恨我們家?!眿寢屨f。
“哎,我知道?!泵钒职诌攘艘豢诰疲L長地嘆了一口氣,“那是我們的工作隊伍里有那么一些不好的人,他們借此發(fā)財,真他的混賬?!?/p>
“那你還要和他們攪在一起?”
“你知道嗎?有我在,那里就會多一個好人,他你們一點都不理解我?你說我這做爸爸的冤不冤呢?”
“好人?清官?是吧?沒有老娘給你做牛做馬,你能當好人?”媽媽鄙視地說道。
“所以嘛,人家才說,一個好男人身后必定有一個好女人。”爸爸恭維地說。
“其實,人們的素質提高了就會自覺履行國家政策的?!泵访房纯窗职郑坏剿氖乃?,頭發(fā)已經(jīng)花白,胡子亂蓬蓬的,好久都沒有打理過了,那張長年累月在外走鄉(xiāng)串戶的臉曬得黝黑,深邃的黑眼睛黯然失色,濃濃的眉毛間不知何時添了三道深深川字紋,不禁有些同情。
“人們素質的提高?什么時候?你看看,我們村有多少學齡兒童在放牛。有的是因為貧窮沒有錢上學,有的是有錢也不能上學,全鎮(zhèn)就四所初中學校,從小學升初中的升學率是百分之十一。全縣才八所高中,初中升高中的升學率又是百分之十幾。有的人為了孩子升學,走后門,找關系,什么時候我們的素質才會提高?”梅爸爸說,“你看你兩弟弟,為了升初中,小學六年級就讀了兩年,還要升高中,升大學,可能嗎?”
“是啊,還有多少人會有種種機會發(fā)財。”
“小孩子,說話小心,我們在家里說說可以的?!?/p>
“這又不是我一個人說,大街上很多人都這么說。”
“人家是人家,我們是我們,我不想得罪我的同事們。更何況任何事情都具有兩面性,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簡單?!卑职终f。
“快吃吧,菜都涼了。”媽媽說,“真是為了別人家的炒豆,爆破自家的鍋。就算都能上到初中、高中、大學又怎么樣?就算頭發(fā)都讀白了,眼睛都讀瞎了,那又怎么樣?看看我們村里當官的,那家門口的石頭底下沒有藏著螃蟹?上級來點救濟糧、救濟款什么的,還不是自己先吃飽了再散給大家?讀書、讀書,混出個貪官污吏,恃強凌弱的來容易,難得有誰能把現(xiàn)實改變。還不是讀死書,死讀書,讀書死?!?/p>
梅梅想反駁,但是看見爸爸向她使眼色,轉而說道:“爸爸,我想去打工,賺一點錢回家補貼家用。你看看行不行?”
“不許去。大姑娘家家的??纯磩e人,人家象你這么大都成家了。還想到外面混,以后我老臉往哪里放?不要見人了!”媽媽生氣地大聲說著,把碗重重地往桌子上磕下。
“怎么說去混了,不過是想去賺錢幫你養(yǎng)家,到外面也可以開開眼界,多學點知識。”梅梅辯解道。
“學,學,學,你還要學什么?把你學到的用出來就不錯了。我想你是埋怨家里沒有再讓你上學,才對?!泵穻寢尷^續(xù)生氣地說。
“你說得對,我是不服氣,等我賺了錢,還會去上學,怎么樣?”梅梅賭氣地說。
“你就去學,學到一百歲。”媽媽生氣地轉過身,背對著桌子。
“就知道吵,一個人少說一句行不行,還以為自己說的都是真理了?。”爸爸放下酒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哎------”
“哎,你就會嘆氣,你什么時候把這個家重要過?一年四季差不多都在外面,家里家外都是我一個人忙。你為這個家做過什么?你說你象一個男人嗎?、、、、、、、”媽媽越說越氣,越說心里越堵。嘮嘮叨叨沒完沒了,向屋外走去。
“無可救藥,別理她,爸爸站在你這邊。你沒有繼續(xù)上學是因為家庭確實困難,你要理解爸爸?!卑职謱γ访氛f。
“我知道,爸爸,我是自愿放棄上學的,怎么會埋怨你們呢?”梅梅低下頭難過地說道,眼里淚水打著圈。
“那就好。如果你真的決定去打工,要有一個良好的心態(tài),我不反對。鳥兒翅膀硬了,羽毛豐滿了,自然要去它向往的藍天。作父母的除了擔憂,還能做什么?你媽媽雖然態(tài)度蠻橫,聲音又大,卻是一個刀子嘴豆腐心的人,這個家多半靠她扛著。你就不要跟她計較?!卑职殖了贾f?!坝泻芏鄸|西,不一定很美好,它之所以美好,是因為我們向往著。去吧,你梅二叔在鹽海工作,我過幾天給他聯(lián)系。到有親人的地方去,我和你媽媽會放心些?!?/p>
“謝謝爸爸。”梅梅很高興,真的要開始新的生活了,她的心情好了許多,但是她覺得自己是一個逃兵,就要逃離這里的一切,逃離一切無形中的壓抑、苦悶和無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