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去過新疆多次，都是飛去飛回，每次只有三、五天的功夫。新疆疆域廣闊，不同季節(jié)去，看到的景色完全不同——沙漠綠洲相隔、黃沙漫天飛舞、冰枝滿樹覆蓋、瓜果飄香四溢等都親身歷經，使我十分震撼祖國之大、新疆之美。每次回家給妻講述，都要引起妻的羨慕，所以去新疆旅游，一直是妻的夢想。
? ? 10月20日，秋意還未散盡，告知妻這是我多年來公差新疆時間最久一次。90歲的岳父大人手術后，恢復較慢，還離不開人。恰好妻哥從上?；貋硖鎿Q妻，于是已退休的妻有了隨我去新疆旅游的最好時機。
? ? “坐著火車游新疆”是馳騁在新疆列車上的廣告語，也是游新疆性價比最好的旅游方式。我飛機抵達哈密后，安排好酒店和工作，立即給妻買了21日西安至新疆的綠皮車。
一、T269火車：沃野平原至星星峽外的蒼茫
? ? 21日22點，妻踏上西安開往新疆的列車，車輪撞擊鐵軌的節(jié)奏，是西北大地最好的催眠曲。第二天早起，車過蘭州，天漸漸變亮，路途的景色也變得越來越清晰。
? ? 隨著列車一路向西，越過高山雪峰，穿行在河西走廊，遠處白雪皚皚的昆侖山清晰可見。白色的羊群、黑色的牦牛、褐色的駱駝，各自聚堆，在山腳下悠閑地啃著干草。放牧的人，也不知躲在那個犄角旮旯，或抽煙或娛樂或閑聊，始終未見一人。山丹軍馬場，大片平整土地上的牧草，已經收割打包，整齊地晾曬在空曠的原野上。遠處的大型機械設備，正在將打包好的草垛，投向不斷穿行其間的大卡車上。
? ? 繼續(xù)西行，砂石愈多，寸草愈少，荒漠千里，杳無人煙，更別提手機有信號了。妻腦海中固有的大西北的青山黃沙，變成眼前的山是黑色的、戈壁也是黑色的，此起彼伏都是一片黑灰的景象。
? ? 以前，妻游過蘭州，已熟悉西安至蘭州路途。這次又從蘭州繼續(xù)，直到哈密，一路在火車上看著沿途風景。再聯(lián)想西安至哈密路途，車窗外的風景從關中平原的沃野，漸變至河西走廊的戈壁，再至星星峽外的蒼茫——如同一幅徐徐展開的宣紙長卷，被秋風與砂石浸染出深淺不一的褐黃，使妻十分震撼。
二、哈密：綠洲深處的二十二日時光
? ? 22日19點，列車提前半小時，順利抵達東疆哈密站。這座新疆門戶城市，以其名字的甜蜜寓意迎接了妻。此刻白天還未散盡，黃昏即將到來，妻隨我入住哈密站邊的X國際酒店。
? ? 步入酒店大廳，映入眼簾的是獨具匠心的裝修風格。石材的質感與現(xiàn)代設計巧妙融合，寧靜雅致、別具一格的空間氛圍，靜謐的環(huán)境和寬敞的房間，讓妻在勞累的旅途中，獲得充分休憩與放松，有種“身在途中，心歸寧靜”的舒適。
? ? 哈密位于中國新疆維吾爾自治區(qū)東部，天山東段南麓，面積14.2萬平方千米，人口約67萬。有維吾爾、漢、回、哈薩克、滿、蒙古等20多個民族。氣候干旱，年均降水量47.5毫米，年蒸發(fā)量2712.6毫米。哈密市市區(qū)不大，人口聚居，妻隨我22天，我工作，妻自由行。
? ? 十月底的哈密，秋意濃郁，氣候干燥。白日陽光依然慷慨，湛藍湛藍的天空無一絲云彩。氣溫徘徊在20℃左右，夜晚則驟降至5℃。一件薄衣伴妻穿過老城區(qū)的巷道，維吾爾族院落外墻上的葡萄藤已枯黃蜷曲，卻仍纏繞著夏日的記憶。
? ? 到哈密河國家濕地公園，一多半的樹木，已披上彩色的盛裝，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覆蓋落葉的地面像是鋪上了金色的地毯。柳樹綠，楊樹黃，花朵艷……即使同一棵樹，由于陰陽面，樹葉顏色也不盡相同。多種樹葉，五顏六色，相互映襯，形成鮮明對比。此時的公園五彩奪目，更顯生機。
? ? 來左公文化苑，幾株合抱粗的旱柳，便是大名鼎鼎的“左公柳”了。時值深秋，柳葉半黃半綠，枝條卻依然堅韌地垂拂著，如巨人披散的、沾了風沙的發(fā)。樹皮皸裂深重，溝壑縱橫，像攤開的一冊冊邊塞軍書。主體建筑是一座青磚灰瓦的廳堂，形制是漢地的硬山頂，檐角卻微微上翹，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靈動，仿佛是江南宅院記憶在邊疆的一次倔強復蘇。窗欞不是繁復的雕花，而是簡潔的直欞，糊著素白的棉紙。奇妙的是，在朝西的墻壁上，嵌著一面磚雕的“克爾白”圖樣，線條抽象而莊重。這不是禮拜之所，卻是一種無言的銘記——銘記這位大臣收復的，是一個多民族共生、多信仰并存的遼闊疆域。老師帶領著一群小學生，正在講解員的引導下，形象生動地講述這位偉人的豐功偉績，示意孩子們不要忘記我們的民族英雄——左宗棠。
? ? 妻又慢游了哈密博物館、木卡姆傳承中心、回王府、阿勒屯古街、陜西大寺、肅州寺等很多地方。特別是木卡姆傳承中心，恰好趕上一個演奏團，有幸目睹了木卡姆現(xiàn)場表演：維吾爾大叔嗩吶的即興演奏，有伴奏和無伴奏，效果完全不同。由于妻曾參加過大型音樂演奏會，欣賞過多種樂器幽雅的交響演奏，所以感覺木卡姆的演出，民族風情濃郁，但驚艷不足。
? ? 距哈密市百公里外的巴里坤哈薩克自治縣，地處天山北麓，古稱蒲類國，地理位置優(yōu)越，水資源豐富，屬古代戰(zhàn)爭的糧倉，是古絲綢之路北新道進入新疆的第一重鎮(zhèn)。左公能迅速收復新疆，巴里坤守官功不可沒。妻特意大早趕第一班大巴，從哈密穿越天山，專門去巴里坤一日游。此刻的草原，已是一片金黃，清晰的天山，雪線明顯下移，仿佛天空垂落的銀邊。在漢城與滿城遺址間行走，夯土殘垣與遠處哈薩克牧民的白色氈房形成了時空疊影。當?shù)啬撩翊笫逭f：“再晚半個月，這里就變成雪原了。”言語間呼出的白氣，已有了冬天的預告。
? ? 美食是哈密的另一部歷史。我們所住酒店，提供豐富的中西結合式免費早餐，除了正常炒菜、涼菜、主食、雜糧、色拉、稀飯外，還含有多個新疆特色：大塊牛羊肉、手抓飯、新疆拌面，多種烤包子、馕片、純牛奶、手工酸奶等，干果有巴旦木、葡萄干、無花果、腰果、大棗、炒核桃等，新鮮水果有各色葡萄、哈密瓜等。每天晚上還提供一大盤免費水果，以西瓜、哈密瓜、葡萄、圣女果居多。
? ? 我們減肥，每天只兩餐，早餐在酒店，下午餐就在大街上。網上或大眾推薦的特色飯店，就是我們的首選。例如軍民巷的熱河提巴格烤肉、盛添連鎖抓飯、柴窩堡辣子雞、疆域八十七號、缸子肉等等。在阿勒屯古街，妻學會了分辨：包子的褶皺朝上是羊肉餡的，朝下是南瓜餡的；一碗熱騰騰的抓飯里，黃蘿卜的甜與羊肉的鮮達成了某種很好的默契。
? ? 當然，水果是必不可少的。除了酒店提供的外，我們購買哈密瓜、葡萄的次數(shù)是比較多的?，F(xiàn)在正是瓜果成熟的季節(jié)，自然滋味的鮮、香、甜、純，是我們在西安品嘗不到的?？κ驳乃铸埖?，味道似李子，但沒有李子的純美，未嘗過，也來一盒。
三、烏魯木齊：現(xiàn)代脈搏與故城回音
? ? 11月12日晚，我接到奔赴新疆馬蘭的通知，立即買票前往。到酒店和妻商議后，趕快給妻買了第二日哈密至烏魯木齊的綠皮車，并預訂了兩晚酒店，含免費早、晚兩餐。妻一人游烏市兩日后，再根據(jù)游玩狀況，確定是否續(xù)訂酒店，還是去馬蘭。
? ? 13日順利抵達北疆烏魯木齊站，畢竟是省會大城市，出站便是新建的氣派建筑，透露著現(xiàn)代的洋氣。站前的廣場上，人來人往，穿流不息。妻身背雙肩包，左手拉桿箱，右手手機+自拍桿，隨人流前行。鑲嵌在自拍桿上的手機遙控器，掉落在地上，也沒有發(fā)現(xiàn)。幸虧一位維吾爾的陌生大哥及時提醒，才迅速找回遙控器，避免了丟失的遺憾。
? ? 到火車站旁的預訂酒店，放下行李，妻一人，正式開始了烏市之旅。
? ? 前幾天烏市的大雪初停，這座世界上離海洋最遠的大都市，在初雪中顯得格外寧靜。到新疆博物館，妻在“五星出東方利中國”錦護膊前駐足良久，那鮮艷如昨的靛藍與絳紅，訴說著兩千年前的精絕技藝。
? ? 國際大巴扎的喧囂是另一種真實。在維吾爾族匠人的銅器店，看他用榔頭敲出繁復的伊斯蘭幾何紋，每一擊都精準而從容。他說：“圖案的重復不是單調，是安拉無限的顯現(xiàn)。”隔壁店鋪飄出烤包子的焦香，混著干果的甜膩，構成了烏魯木齊最生動的氣味記憶。
? ? 紅山公園的落日時分，妻在山頂俯瞰雪后烏市。博格達峰在遠處如白色金字塔，腳下是霓虹初上的街巷。這里既有24層的現(xiàn)代化寫字樓，也有二道橋百年老店里的土陶碗——時間在這里不是線性前進，而是層層疊加的。
? ? 超出妻的預想，烏市的治安很好，即使晚上，單獨一人也是很安全的。向當?shù)厝藛柭?，也都如實相告。傍晚酒店旁高大建筑上閃爍的五光十色霓虹燈，如同置身于沿海的一線發(fā)達城市。
四、馬蘭村：戈壁深處的寂靜
? ? 妻烏市兩日游后，看了一些異于其他城市的特色外，到處都是高樓大廈，是大都市都有的似曾相識風景。于是15日下午，又坐綠皮車前往南疆馬蘭村（巴音郭楞管轄），和我匯合。
? ? 馬蘭村，這個地圖上不易找到的村莊，一條主街道長百余米，卻有著新中國最驚天動地的往事（上網可知）。妻與我在一起的兩天，在所住酒店房間里，抬眼可見光禿禿的天山山脈，有個別山頂還有積雪覆蓋。推開窗子，可見村邊莊稼地里已打包好的草垛，雜亂地擺放在天山腳下。走進細看，是由打碎的玉米秸稈困扎而成。
? ? 馬蘭軍博園距離村子不遠，乘坐鄉(xiāng)村火車即可抵達。舊營房、地下指揮所、陳列的裝備，訴說著上世紀六十年代核試驗基地的輝煌。跟著講解員參觀時，偶爾能聽到遠處火車的轟鳴聲，仿佛是歷史與現(xiàn)實的對話。在村口的老樹下，村民們講述著 “馬蘭精神”，那些為國家隱姓埋名的故事，讓這趟慢火車旅行多了份厚重的底色。
? ? 村子酒店少、價格貴且不含早餐，只能去街上村里人推薦食客眾多的飯店。我們的早飯都是烤包子與稀飯。其位置在村子最東頭拐彎處的路邊，只有早晨售賣，每次購買都要排隊。一次，排在最前面的一位40歲左右的中年婦女，扭頭對后面人說：“你們別急，等下一爐吧，我買了150元的?！笨梢娺@個路邊攤的烤包子很受大家歡迎。我們的下午飯，大都是新疆拌面、大串烤羊肉或炒菜等。與哈密相比，除了這一家的烤包子，其它美食的性價比都比較低。
五、庫爾勒：梨香之城與鐵門雄關
? ? 馬蘭是戈壁上的一個小村落，妻待了兩天，沒有多少可玩的，于是購買了17日馬蘭至南疆庫爾勒的車票。我繼續(xù)在馬蘭工作，妻單獨去庫爾勒旅游。
? ? 沒想到17日天山大風，據(jù)當?shù)厝苏f山口處的風力達到10級以上。為了確保安全，所有列車停運，打亂了我們原有的計劃。趕快在手機上預約順風車，立即有人接單。網約車只拉著妻一人，開啟了庫爾勒之旅。閑聊得知，司機剛從庫爾勒送客人到馬蘭，返程時突然蹦出了一個順風車訂單，好幸運啊。
? ? 和司機一起前排相坐，視野很開闊。妻一邊欣賞沿途風景，一邊聽司機對風景的介紹：現(xiàn)在博斯騰湖的湖面收縮，露出大片蘆葦，好的蘆葦造宣紙，差的蘆葦造衛(wèi)生紙；當?shù)厝嗽谑崭钐J葦?shù)臅r候，可以從中撿到野鴨蛋；這里是沼澤地，不熟悉的人是不敢進去的；看，遠處是胡楊林，現(xiàn)在的風景一般，要是早來一個月，就是最好看的季節(jié)……
? ? 司機身兼雙職，一邊開車，一邊做導游。妻突然看到博斯騰湖里飛起一群大鳥，司機說：“那是天鵝”。公路兩邊的黑土地上，有農人正在莊稼地里侍弄作物。隨著車的前行，已有的景色不斷后移，新的景色不斷映入眼簾：楊樹、農田、天山、村莊、蘆葦、戈壁、山丘……
? ? 順利抵達預定的酒店，放下行李后，妻順著孔雀河岸邊，直奔我曾說過的“庫爾勒梨城大巴扎”。里面的小商品琳瑯滿目，玉器最多，特別是和田玉為最。妻轉悠良久，真假難辨，也不敢下手。旁邊的“大巴扎百姓市場”，短短的50多米長，各種美食樹立兩旁，令人眼花繚亂，大都是新疆特色。我推薦其中曾吃過的“巴吐西師傅烤包子”店，妻過來也品嘗一下。要了五個烤包子和四個羊肉串，都是現(xiàn)做現(xiàn)烤的，肉質很純、很嫩、很香，喝一口店里提供的濃茶，真解膩。
? ? 庫爾勒市，新疆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首府，坐落于天山南麓、塔里木盆地東北緣。作為南疆交通樞紐與經濟重鎮(zhèn)，它被譽為“塞外明珠，山水梨城”。穿城而過的孔雀河，猶如沙漠脖頸上的藍色緞帶，連接著浩瀚的博斯騰湖與茫茫戈壁，形成水韻與沙漠并存的奇觀。城市整潔現(xiàn)代，綠意未退，既有“天鵝故鄉(xiāng)”的生態(tài)美譽，又煥發(fā)著石油新城與絲路古道的交融活力，是探秘南疆人文與自然風光的理想起點。
? ? 去巴州博物館，樓蘭美女沉睡在玻璃柜中。她褐色的面龐、清晰的睫毛，讓三千年的時光突然變得可觸。講解員輕聲說：“她可能是一位母親，抱著孩子走過沙漠。”那一刻，歷史不再是宏大的敘事，而是一個個具體生命的冷暖。
? ? 到鐵門關的峽谷中，風穿越千年。站在關隘遺址，想到班超的駝隊、玄奘的馬匹曾從此經過。如今，險峻處已建起水電站，鋼鐵管道與漢唐烽燧并肩而立——這是庫爾勒的隱喻：古老水道與現(xiàn)代能源，在同一片土地延續(xù)著對“通道”的詮釋。
六、歸途：移動的觀景臺
? ? 妻哥有家務事要處理，預定了11月21日下午西安回上海的票。岳父大人離不開人照顧，妻最晚必須21日到達西安。比較當時庫爾勒至西安的飛機和火車，飛機時間短受累少，火車時間久且累人，況飛機票價比火車硬臥還便宜幾十元，我建議坐飛機，但妻喜歡坐綠皮車。于是預訂了20日唯一一趟喀什至西安，途徑庫爾勒的T270列車。21日上午10點多到家，和妻哥護理剛好銜接上。
? ? 凌晨2點多，車路過庫爾勒站，此時已是后半夜。我擔心妻的安全，和妻一直保持視頻通話，讓不要抄近路，走路燈亮、店鋪多的大道。順利到火車站，此刻的站內，坐滿了等待出行的旅客，你一言他一語，比較熱鬧。工作人員在工位上刷著手機，也在等候列車的到來，送旅客平安到車上。
? ? 窗外，新疆大地在月光下呈現(xiàn)出銀灰色的輪廓。這一個月，妻的腦海已記憶不少：經歷了哈密午后的短袖、烏魯木齊的初雪、馬蘭的星空、庫爾勒的梨香。鏡頭不斷閃現(xiàn)，新疆不是單一的畫面，而是由綠洲、沙漠、雪山、草原、古城、新城拼貼而成的巨幅鑲嵌畫。它的美不在于完美無瑕，而在于那種磅礴的、略帶粗糲的真實。
? ? 列車穿過隧道，玻璃窗上反射出妻的面容，背景是飛馳的戈壁。忽然明白，旅行不只是尋找答案，而是讓自己成為更大世界的一部分。新疆用它的一月時光告訴人們：在這片占中國六分之一的土地上，每粒沙都有故事，每陣風都在吟唱，每個人都是這條古老絲路上，不曾中斷的音符。
? ? 不過，妻旅游旅居過全國很多地方，還是自己的家鄉(xiāng)——西安最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