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29歲,感受到第一顆子彈正中眉心。幾個月前看到網(wǎng)上熱議關(guān)于史鐵生書評的頂級文筆時,還不知道哪顆子彈,是沖著我來的。
一個人十三四歲的夏天,在路上撿到一只真槍。因為年少無知,天不怕地不怕,他扣下扳機。沒有人死,也沒有人受傷。他認(rèn)為自己開了空槍。后來他三十歲或者更老,走在路上聽到背后有隱隱約約的風(fēng)聲,他停下來轉(zhuǎn)過身去,子彈正中眉心。
在這里,槍不是槍,是年少時錯誤的決定,是你覺得無所謂,任其發(fā)展不斷惡化的壞習(xí)。多年后你所承受的,其實早就在當(dāng)初做選擇的瞬間,就全都注定了。年少的無知,親手殺死了未來的自己,等你真正明白的時候,子彈已經(jīng)正中眉心。
我們40歲時死于一顆我們在20歲那年射進自己心里的子彈,二十歲時偷的懶也終會成為困住四十歲的城墻。
滿天的楊花垂垂掛掛,隨風(fēng)搖蕩,果然,在那明媚的陽光中傳來了那一聲槍響。那槍聲沉悶至極。
29歲,我正徐徐駛離青春的海港,料想看清的第一顆子彈,是現(xiàn)實生活的子彈。在很多個黑夜,自我剖析和自我懷疑達到了峰值,我覺得我活的并不認(rèn)真,偶爾及時行樂,雖絕對熱愛我的生命,愛我生而為人的種種,但有時候也會虛頭巴腦的浪費時間。讀書工作都沒有很用力,反倒是感情上一根筋,栽了跟頭,也耗費了我的精神氣血。在這副身體最健壯的時候我選擇了安逸,幾年之后,一無所有的自己和滿目瘡痍的現(xiàn)狀,皆是無可爭議的客觀事實。是的,要說徹徹底底擁有過快樂和對青春的感受,這也無可厚非。這具肉身,無論我怎么使用,都會按時衰老,恐怕在我接下來的人生課題中,無可避免要承載更多的生老病死,喜怒哀樂。它們又何嘗不在“我生而為人的種種”范疇之內(nèi)呢?我自以為愛著的,只是我經(jīng)歷過的青春而已,它的屬性本就鮮活可愛,遠(yuǎn)不及每一個活過又死去的人類一生那樣,擁有陰晴圓缺的動蕩和造化弄人的厚重。我不太擅長勸人珍惜,或許活著本身就是一種揮霍,對生命的揮霍。肉體是一尊帶刻度的容器,容器的每一次損耗,必定是因為裝進了新東西,我希望那是我日益飽滿的靈魂和智慧。再有子彈飛來,只會穿過眉心那個彈孔,我卻不再應(yīng)聲倒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