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母親曾經(jīng)經(jīng)常責怪父親“總是愛操閑心”一樣，我也是個“愛操閑心”的人，以至于在我們這個歷來只有長輩說了算晚輩說了不算的宗族里面，我竟然給我的九叔也操過三次“閑心”。
第一次是六叔埋葬不久，我跟有車的彥萍妹說過希望她能拉上八叔和九叔到天水來看看。天水號稱“隴上江南”，是甘肅省風光秀麗、旅游資源最多的地區(qū)，我希望我能帶著他們倆游覽中國“四大石窟”之一的麥積山石窟，領(lǐng)略與敦煌同為甘肅省名勝王牌的麥積山景區(qū)的旖旎風光，也去拜謁華夏人文始祖的伏羲爺?shù)淖趶R，同時利用這個機會能跟這兩位我長期最為敬重且最能聊談的長輩在離家很遠的我天水“園丁苑”的家里有一番不受家族氣息束縛的長聊。當時母親還健在，在幾次試探確認她的身體狀確實來不了天水后，我是把這兩位叔父能來天水看看我工作的城市作為心中的一個較大愿望的。但是，各種原因，我的這一想法落空。
第二次是九嬸視力下降直至失明后，那年正月初二的時候，我利用午飯后到下午給十一叔燒頭周年紙的間隙，特別翻溝過小壩壩梁去找八叔，希望這位我認為最能跟九叔說上話的父輩勸勉九叔今后能把拖著、帶著九嬸在老家村頭地畔或縣城街巷游走作為他今后的一項生活內(nèi)容。九嬸視力出現(xiàn)問題后，我?guī)状位乩霞叶加H眼看到她的艱難情景，也知道并同情當時在家的占國弟夫婦因為經(jīng)常要下地出工確實不能留下專人伺候的形勢。不久，九叔、九嬸他們到了縣城定居，我跟他們見面的次數(shù)也少，跟九叔說話后來也變得越來越困難?？傊?，我是沒有看得到我熱切期盼的九叔拖著九嬸在老家門前、路壕以及幾家親房間串門這樣的場景。
第三次是發(fā)生在昨天上午。兩天前給占國弟打電話得知九叔已回了老家，昨天上午跟二哥電話時得知他正在九叔跟前并且他告訴我十叔、十嬸也剛從江西回來看望九叔。一時欣慰，便給天祝侄子發(fā)了這樣一封微信短信：
“你爺回家了？聽你爸說他起初還不是很愿意回家，但其實還是回家了好。我曾經(jīng)有個說法，和有些本為農(nóng)民卻總是不愛在家里呆老是愛進城的人相反，你爺身為在城里工作的國家干部，卻總是更喜歡農(nóng)村的莊稼地和屋舍，所以這個時候他還是應該回到家里。另外，盡管在縣上就醫(yī)方便，但到底還有諸多困難，回到家里，至少是所有需要看望他的親屬走動起來就容易一些，這種老家習俗中可少缺少的臨終關(guān)懷他也會得到更多。聽說你十爺也回來了，這樣他們老兄弟就能在一起多呆一些。如果在縣上，估計你十爺也只能是看一眼稍坐坐就離開。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你媽也可以稍稍輕松一些。
“你爺雖然身體已很虛弱，但神志還好，如果情況允許，可以讓他坐車上（或輪椅上）到院外、場咀咀以至南灘里看看，看看他曾熱戀著的這塊土地，看看因修路這幾個月這里發(fā)生的巨大改變。也爸及家里人都忙不一定會想到這些，你可以提醒他們。
“你單位總是很忙，這個時候若方便可以請幾天假專門守護你爺。在所有的家里人中，你應該是你爺心靈上最親近的人，這個時候他應該也是最希望你能多陪陪他?！?br> 天祝很快給我回信：
“周一早上回去的，我紅琴、紅霞孃孃也一起回去陪護了，我?guī)讉€大每天也都會過來坐一坐。至于五大說的坐輪椅推出去看一看的事，我爺現(xiàn)在太虛弱了，根本經(jīng)不起折騰，往起扶一下就要大喘氣半天，實在不敢挪動?！?br> 我知道現(xiàn)在還帶九叔到門前、場畔以及南灘去讓他再看看已經(jīng)不大現(xiàn)實，也知道他三天前被安排回家已經(jīng)是在做最壞的打算，但根據(jù)他雖然已是幾個月的呼吸困難但任然還一直堅持了過來所以我想他應該回家后還會再住些時日，也奢望他回家換了環(huán)境病情能夠逆轉(zhuǎn)奇跡出現(xiàn)從而使我的這個“操心”能夠?qū)崿F(xiàn)。沒想，下午6點21分二哥發(fā)來微信留言，說是“九叔老了”，一個小時前的5點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