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一意孤行埋禍根
? ? ? ? “搖滾青年”慕容超執(zhí)意重振太樂威風，本來沒什么問題，可他偏偏要從一向關系和睦的鄰居東晉那里搶掠青年男女充作伶人，邊釁一開，這就給劉裕北伐制造了絕好的借口。
? ? ? ?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劉裕這邊大軍一開拔，慕容超那邊很快就接到了軍情報告。東陽殿，慕容超立即召集大家商議退敵之策。作為朝中第一重臣，公孫五樓率先獻策：“吳兵（指晉軍）輕果，利在速戰(zhàn)，不可爭鋒，宜據(jù)大峴，使不得入，曠日延時，沮其銳氣，然后徐簡精騎二千，循海而南，絕其糧道，別敕段暉帥兗州之眾，緣山東下，腹背擊之，此上策也。各命守宰依險自固，校其資儲之外，馀悉焚蕩，芟除禾苗，使敵無所資，彼僑軍無食，求戰(zhàn)不得，旬月之間，可以坐制，此中策也?？v賊入峴，出城逆戰(zhàn)，此下策也?！?/p>
? ? ? ? 公孫五樓的這番分析可謂是南燕版的“十勝十敗”論，一針見血地指出了上中下三種應對策略：上策，據(jù)守大峴關，利用有利地形拖住晉軍，趁敵人士氣下降的時候，再派騎兵斷他們的糧道，同時派一支偏師兩面夾攻，讓晉軍腹背受敵；中策，各地守軍據(jù)險固守，堅壁清野，拖垮晉軍的后勤補給，一個月左右，他們自然會兩糧盡而退；下策就是放敵人通過大峴關，出城與他們決一死戰(zhàn)。
? ? ? ?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當然是選擇上策?？善饺莩筒蛔邔こＢ贰Ｋ睦镒聊サ氖?，你們不是說我任用小人，對公孫五樓言聽計從么？那好吧，這一次我就不聽，就不聽。我就選下策。于是，他擺了擺手，說道：“今歲星居齊，以天道推之，不戰(zhàn)自克?？椭鲃菔?，以人事言之，彼遠來疲弊，勢不能久。吾據(jù)五州之地，擁富庶之民，鐵騎萬群，麥禾布野，柰何芟苗徙民，先自蹙弱乎！不如縱使入峴，以精騎蹂之，何憂不克?！?/p>
? ? ? ? 慕容超此言一出，群臣叫苦不迭。輔國將軍、廣寧王慕容賀賴盧（北魏拓跋珪的舅舅，后投奔南燕慕容德，受器重）是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將，馬上苦苦勸諫，不可縱敵入峴。
? ? ? ? 但是，慕容超生性執(zhí)拗，根本沒有考慮過這樣做的后果，和以往一樣，賀賴盧“良言難勸該死的鬼”。退朝后，賀賴盧仰天長嘆，對公孫五樓說：“今日陛下不用你的上、中策，卻取下策，亡無日矣！”
? ? ? ? 公孫五樓勸慰道：“時間還來得及，不如請桂陽王出面再和陛下陳明利害?！?/p>
? ? ? ? “唉！希望陛下可以盡快改變主意。不管怎么樣，老臣都會與燕國，與廣固共存亡?！?賀賴盧雖然不是正宗的慕容皇族，他本姓賀賴（賀蘭），投奔南燕之后才改稱的慕容賀賴盧，但是對南燕，對慕容德、慕容超一片忠心。一語成讖，最后，賀賴盧果然實現(xiàn)了這番誓言。
? ? ? ? ?桂陽王慕容鎮(zhèn)是當朝最有威望的皇室宗親，在平定慕容鐘集團叛亂中立下頭功，慕容超對他非常信任。因此，賀賴盧和公孫五樓想到了請他出面說服慕容超。慕容鎮(zhèn)知道后，急忙入宮勸諫。他說：“如果陛下想要在平原上使用騎兵作戰(zhàn)，應該出大峴關迎戰(zhàn)，就算打不贏，還能退守。不應該把敵人放進大峴，自找窘逼。當年成安君沒有守住井陘關，終于被韓信降服；諸葛瞻不占據(jù)險隘之處，終于被鄧艾擊破。臣下認為天時不如地利，固守大峴，這才是上策。”
? ? ? ? 慕容超聽了很不高興，怎么我要做一個決定就這么難呢？前有賀賴盧，后有慕容鎮(zhèn)，都站出來反對。堅壁清野，芟苗徙民，這要多少百姓蒙難！后涼亡國的時候，慕容超嘗過背井離鄉(xiāng)顛沛流離的苦，他自恃有強大的騎兵，依然不肯聽從慕容鎮(zhèn)。
? ? ? ? 慕容鎮(zhèn)苦勸無果，出宮后正遇韓卓，就對他發(fā)牢騷說：“完了，完了，陛下不肯聽我的話，既不能鏟除青苗，堅守要隘，又不愿遷徙百姓避敵鋒芒，真像是漢末的劉璋。我們國家就要滅亡，我是鮮卑人，只有一死報國。而你是中原漢人，恭喜你又可以回到晉國懷抱了。”
? ? ? ? 韓卓大驚失色，本來他也準備向慕容超進言，支持公孫五樓的上中二策，現(xiàn)在趕緊打消了主意。但是，慕容鎮(zhèn)的那番話還是被慕容超聽說了。大敵當前，他最為倚重的王爺，不僅沒有表示對自己的支持，還一而再地大唱反調(diào)。我說占天時，你說天時不如地利；我說縱敵入峴，決一死戰(zhàn)，你說固守大峴，方為上策。更可恨的是，居然把慕容超比作暗弱的劉璋，失敗的成安君、諸葛瞻，下屬這樣評價上司，這是絕大部分領導者所不容許的。
? ? ? ? 慕容鎮(zhèn)膽敢亂我軍心，必須殺一殺這個目中無人的王爺?shù)耐L。慕容超就把桂陽王下了獄。“等我打退了劉裕的侵略，再放你出來，你就先委屈幾天吧！”慕容超對慕容鎮(zhèn)說。
? ? ? ? ?隨即，慕容超下令撤回莒城、梁父兩地的守軍，加固修筑都城廣固的防御工事，遴選將士和戰(zhàn)馬，等待劉裕的到來。
? ? ? ? ?409年五月，劉裕的大軍走水路抵達下邳，隨即棄船登岸，丟掉笨重的輜重，步行開進到瑯邪。這時，有熟悉山東地形的謀士對劉裕分析說：“燕國只要守住大峴關，就好比扎緊了口袋，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我軍很難從此處通過；如果他們堅壁清野，把百姓和糧食都收聚進險關，只把空蕩蕩的田野留給我們，那我們的大部隊孤軍深入，不但不能建功立業(yè)，而且想要全身而退都會有困難?！边@正與公孫五樓的上中二策不謀而合。
? ? ? ? ? 劉裕說：“諸位放心，我已經(jīng)算準了，慕容超不會采用這兩種策略的。這一次北伐就是大家建功立業(yè)的好機會。”
? ? ? ? ?“何以見得？”大家還是不放心。
? ? ? ? “鮮卑人生性貪婪，沒有長遠的打算，前進的時候只盼望多多地搶奪擄掠，后退的時候又吝惜田中禾苗。他們以為我們孤軍深入一定不能長久堅持，因此不外乎進軍駐守臨朐，或者退保廣固，慕容超乃碌碌無為之輩，一定不會據(jù)險要之地抵抗、清肅四野防備我們。我敢向你們保證！”
? ? ? ? ?于是，大軍繼續(xù)前進，一直到順利通過了大峴，南燕的軍隊都沒有出現(xiàn)。劉裕舉手指天，禁不住面露喜色。隨從奇怪地問他：“這一路上，您都沒露過笑臉，現(xiàn)在還沒有看見敵人，您卻先高興起來了，這是為什么？”
? ? ? ? 劉裕笑道：“大軍已過險關，我軍已沒有退路，因此一定會有拼死作戰(zhàn)的決心；夏糧尚在田里，我們沒有了缺乏糧草的憂慮。燕軍已經(jīng)完全落入了我的手中，能不高興嗎？”
? ? ? ? 這里有必要說一下被燕晉兩國屢屢提及的大峴。大峴山位于山東沂山東側，山勢險峻，山高70余丈，周圍20多里，山上有穆陵關，通道僅能容納一輛車通過，號稱“齊南天險”。如果燕國派兵在此伏擊晉軍，劉裕的十萬大軍很難全身而退，更別說從這里通過了。
? ? ? ? ?大軍壓境，放棄了這一道天險的慕容超，接下來又會如何應對？真的如劉裕所說，一切盡在掌握中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