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自己掰碎，所有光剝離成元竹，剩下的叫霍青。

小個子：

你讓我起的昵稱，我已經(jīng)放在這封信的抬頭和落款了。

知道為什么叫你“小個子”么？因為你名字“元竹”的“竹”里有兩個“個”，我想把你的一半牢牢存在心里，張口就只剩另一半了。而我的名字“霍青”源自衛(wèi)霍兩位將軍，這件事我沒告訴過別人，所以只有你會叫我“大將軍”。這是獨屬于你我的稱呼。

你來信里說，告白的時候你其實很害怕，可我覺得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那天，你氣勢洶洶地攔住我，坦蕩得說出喜歡，細數(shù)著我連自己都不知道的優(yōu)點。我一時竟說不出話來，不是因為猶豫，而是太過震撼。我仿佛看到王水溶解金牌，方邊刀劈碎星鉆。你撞開我心里自以為是的銅墻鐵壁，讓我看見里面冒出一個赤裸裸跳動著的“喜歡”。過往的心動悉數(shù)冒出，填滿我整個胸腔，叫我怎么能不答應(yīng)。

余生請多指教，以后你的每個生日，都會有我的紙短情長。

大將軍

2009年1月11號

小個子：

生日快樂！

和你在一起的這一年，太多彌足珍貴的點滴，如同白駒過隙。

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個有你的跨年夜。舊年的最后一天，你在大雪紛飛里翩然而至，因騎車凍得通紅的雙耳嵌在泛白的臉頰上，可愛又讓人心疼。我領(lǐng)你爬上閣樓，笑著看你和鸚鵡鬧。房間那么大，又那么空，我們那么小，卻那么滿足。不知道是誰靠近了誰，隔著胸膛，懷里溫度剛好。你的耳畔有微小生靈，我派呼吸去探尋。你推窗望過來，瞳孔是距我最近的星。

你說你愛我，連同我的軟弱孤獨和一切陰暗面。我遲疑地伸出曾被斬斷而一直瑟縮的觸角，你用不帶誘惑的深情一一回應(yīng)。我卸下堅強和忍耐的盔甲，仿佛要溺死在你的溫柔里。在那個雪夜，在無數(shù)次重復(fù)的被他人忽視或遺忘后，我終于等來了自己的歸途。

我愛你。

大將軍

2010年1月11號

小個子：

生日快樂！

信封里的銀行卡，是我送你的成年禮物，獨屬于我們兩個人的小金庫。我不知道多久才能存進去第一桶金，但鑰匙永遠會是你的。即使我們因為各自的夢想必須暫時分別，它也是我會一直為彼此努力的承諾。

去年在山里度假時，隔壁的別墅住著一對中年夫妻。他們好似閑云野鶴，在忙碌覓食的鳥群里只在乎彼此的羽毛。我仿佛看到了你我未來相濡以沫的樣子。我想，將來我們的院子里可以種上綠植。除了竹子，再種些綠蘿。綠蘿更像你，有水就能生長。屋子里裝潢陳設(shè)可以極簡，但一定要給你購置一面落地鏡。我會在鏡面158公分的高度留下唇印，每當你照鏡子就能和你再次接吻。

還沒成年，我就想白頭了。

大將軍

2011年1月11號

小個子：

生日快樂！

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jīng)在你身邊了。如果你抬頭來看我，我會走近你、擁抱你、親吻你。

按照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算法，我們分別也有半個千秋了，我仿佛聽見大風歌都換成了臥龍吟。分別的日子越久，我反而覺得腦海里關(guān)于你的畫面越清晰。這些年，你越來越光彩奪目，這次又會帶給我多大的驚喜呢？非常期待。

你來信說我的耀眼讓你有了危機感，可我不是恒星啊，再亮也只是因為反射了你的光。你才是我獨一無二的光源。讓我從偶爾被需要的那個獨行者，變成了大無畏的守護神。我愿永遠環(huán)繞你，過去現(xiàn)在和未來，始終如一。

我把寫給你的歌上傳到網(wǎng)絡(luò)，封面是你的速寫，全世界便都知道了我是你的。若是有一天你離開我，恐怕我只能被愛判處終身孤寂。不過即使真有那么一天，我也會去下個路口等你。

我將永遠相信你。

大將軍

2012年1月11號

小個子：

生日快樂！

第一次缺席你的生日，我很抱歉。不過，你喊了我四年大將軍，這次我也算幸不辱命，可以帶隊出征在俄羅斯舉辦的決賽。

你知道么？圣彼得堡的夜空，沒有深邃，沒有陰郁，沒有太多的霓虹點綴，卻顯得異常華美。涅瓦河畔的晚霞，明麗清澈，像你畫的畫，更像看著我的你。我拙劣的文筆即使絞盡腦汁，仍寫不出你們的萬分之一好。心里生出一個期盼，如果你在身邊該多好。

以后你想的話，我們就坐K3，從北京到烏蘭巴托再到莫斯科。一路向北的綠皮車上，你寫生，我拍你。

讓我當你一個人的禁衛(wèi)軍。

大將軍

2013年1月11號

小個子：

生日快樂！

假期我又要封閉訓(xùn)練，不能去找你了。你別難過，以后我們還有很多機會。信封里是送你的生日禮物，我親手做的青竹吊墜，喜歡么？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旅行時，你撿到一節(jié)竹子愛不釋手。即使背了一小會就氣喘吁吁，還是不肯放下，最后讓我?guī)湍惚郴厝チ恕Ｄ銖男」澎`精怪，我總是拿你沒辦法。

你說過竹子都是青色的，我們是“名”中注定的緣分，所以我用青松石雕成了這枚墜子。大小正好，重量合適，你可以隨身戴著。如果有人問起它的名字，就說它叫——命中注定。

只此一家，終身售后。

大將軍

2014年1月11號

小個子：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

我?guī)湍闱蹇樟四阗徫镘嚴锏亩拢心愕囊灿形业?，九個快遞摞起有半個人高。我沒拆，想等你回來，看你眉飛色舞又張牙舞爪的模樣，像個小獅子。

最近總做一個夢，在母校的綠茵坪上，你穿著深綠色校服靠在球門一側(cè)，手捧著練習冊眉峰微擰。我靠近你蹲下問你怎么了，你沒說話，只是側(cè)過頭把冊子遞給我。我看見上面寫著：

選出以下唯一一個錯誤的說法：

A 春天之后是冬天

B 骨頭比石頭脆

C 我不愛你

D “終身”等于354天

選B吧元竹，求你。

大將軍

2015年1月11號

小個子：

昨晚又夢見你了。

在人頭攢動的外灘，你穿著那件純白的羽絨長外套，隨人潮往前走著。青竹吊墜突然落下掉在腳邊，你便想彎腰去撿。我拼死沖向你想攔住你，可人潮把我越推越遠。我的呼喊被嘈雜淹沒，我的眼淚掉進江水里。天際被璀璨的燈光照成近乎透明，你融在其中漸漸只剩一個虛影。醒來后，我雙眼發(fā)酸，四肢冰涼。所以，我總是想夢見你又怕夢見你，可到底還是“想”多一些。

你不在身邊，很多事都沒了滋味。公司樓下新開的四葉，有你最愛的松葉蟹。我點了超大的一只，掏出手機拍給你。悶頭喝了一壺酒，你終于出現(xiàn)了。我聽見你問，螃蟹只能橫著走怎么去到愛人身邊啊。我笑你瞎操心，差點笑出眼淚。

好想和你再去一次札幌，刺身、清蒸、焗蟹斗，全來一遍。

大將軍

2016年1月11號

小個子：

終于又見面了。

我每天透過玻璃看你，看的舍不得摘下眼鏡。 我向世界炫耀你的美，享受他們對你的贊揚，一會笑得像個虛榮的傻子，一會又只想把你私藏。

這一年我周圍出現(xiàn)了很多新面孔，大家總是聚在一起，觥籌交錯，盡歡而散。他們用和你相似的熱情把我點燃，我漸漸變得不知疲憊，很少睡覺，也很少做夢了。我時常能感覺自己站在風口，飛起來的時候仿佛能握住月亮?？珊L刺骨，我忍不住把手縮回口袋，兜里的六便士熨帖冰涼的手指，我想起你把它送給我時哼的歌：

Something old, something new, something borrowed, something blue.

I'll be waiting till I hear you say I do.

大將軍

2017年1月11號

小個子：

你還好么？我很好。

這一年我去了更大的平臺，做著影響上億人的產(chǎn)品。我頻繁走出家門，在太平洋和印度洋的萬米高空留影。我遇到了許許多多有趣或無趣的人，學(xué)會了成年人的曖昧游戲?？晌液孟駝傄嬲L大，又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凋零。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可你碎了，我看不見自己。

他們說我學(xué)歷優(yōu)秀、外形完美、風趣幽默、事業(yè)有成。現(xiàn)在的你會覺得驕傲還是可笑呢？我不知道他們是在說我，還是在說一臺和我長得一樣的機器。我只記得自己總在光怪陸離的幻境里爛醉，然后渾渾噩噩在別處醒來。白天和黑夜分割了虛擬與現(xiàn)實，墻的一邊是光鮮亮麗，另一邊是墮落晦暗。我就在半真半假里，兀自沉淪，兀自消亡。

你會失望么？你還愛我么？

大將軍

2018年1月11號

小個子：

家里來了新成員，是一只金毛，叫林林。

她和你很像。眼睛清澈明亮，全身都很溫暖，抱起來軟乎乎的。委屈了會撒嬌，生氣了會炸毛，但大多時候都在笑。她很愛我，這點和你最像。有了她之后，我戒掉了酒，也不再流連在外。我知道這也是你希望的。

有一天我夢到我們仨去海邊，你和她跳入水中幻化出了魚尾。于是，你成了美人魚，她成了魚尾獅。我怕你變成泡沫，也怕她被人毀去，瞬間便被嚇醒了。

林林仍舊是睡前的姿勢，面朝窗戶背對我側(cè)躺著。我從身后緊緊環(huán)抱住她，把下巴靠在她頭頂。熹微的晨光透進來，滲過我貼在她腰側(cè)的指縫，反射出金色的光。我突然就感受到了許久未有都快忘記的幸福，那么真切，又那么熟悉。

無腳鳥好像要落地了。

大將軍

2019年1月11號

小個子：

我回家了。

像一只倦飛的鳥，抖落一身風霜，回到了這個生養(yǎng)我們的地方。它長大了，地鐵和高架讓整座城市充滿了流動和便捷。如果你還是像當年一樣傻呼呼地想來找我，再不需蹬一個小時的車。呵，我在說什么“如果”，你當然還是像當年那樣傻，你永遠是個傻瓜。

而我，一直和時間一起向前走，只有路口，沒有盡頭。我重復(fù)著得到再拋棄的循環(huán)，在墨守陳規(guī)的死水里，妄圖泅渡至開滿曼陀羅的彼岸。疫情席卷全球，很多人喪生，可惜沒有我。

我像一個活躍的移動舞臺，所到之處都上演著黑白默片，天地間也只剩下脖子上掛的一抹青色。我摸著它，想起當初對你的承諾，于是買來一株綠蘿種下。

可我錯了，綠籮不像你。

大將軍

2020年1月11號

小個子：

我們多久沒一起看電影了？

你最愛的《情書》年中會在大陸重映，我想買兩張票，在你習慣的第五排正中的位置。

我記得在你寫給我的第一封情書里，你說影片的主人公因不夠勇敢而錯過，你說慶幸自己對我說出了愛，你說我們和電影里是不同的，你說你不向把情書寄到天堂，你說以后的每年都要互寄情書，你還說不許我不答應(yīng)。你真霸道。

十二年了，我仍愛你的霸道倔強和無畏善良，甚至是你的多愁善感和無理取鬧。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形容詞，只要用在你身上，仿佛都會變成“美好”。

我愿窮盡光明獻予你，即使自己只剩黑暗。旅人夜行，有瑩瑩燭火相伴，便是甘之若飴的浪漫?？墒呛髞碓趺淳吞旌诹?，燈也滅了，你走了，我卻走不動了。

螃蟹，熟吧。

大丬

番外：元竹寫給霍青的第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