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齊桓公正在堂上讀書,輪扁在堂下做著車輪。(輪扁這個(gè)名字如果翻譯成現(xiàn)代語言,就是“做車輪子的阿扁”)
輪扁在堂下干活兒,干得累了,把家伙一放,居然跟齊桓公搭上話了:“老板,看什么書呢?”
齊桓公放下手里的書,回答輪扁說:“我看的是圣人的書?!?/p>
輪扁蹬鼻子上臉,接著問道:“哦,這圣人還活著么?”
齊桓公很有耐心,回答道:“早死啦!”
輪扁一聽,說了一句超級大不敬的話:“這樣啊,那您看的這書也不過是圣人留下來的糟粕罷了?!?/p>
齊桓公這回可真的惱了:“寡人讀書,你一個(gè)臭工人居然敢當(dāng)面說三道四的,嘿,你今天要是說不出個(gè)所以然來,我非殺了你不可!”
輪扁不慌不忙,還真說出了一番大道理:“我是個(gè)做車輪子的工人,我就從我的本職工作開始說吧。輪子上,不同部件接合的地方是最難把握的,做得緊了就不容易接在一起,做得松了又容易脫落,一定得做到不松不緊剛剛好,妙到毫巔,差一分一毫都不行??墒?,這門手藝我雖然在行,卻沒法教給我兒子;我兒子雖然聰明,可我無論怎么跟他講,他一上手還是不行。這都是因?yàn)槭炙嚴(yán)锬切┱嬲木枋请y以言傳的呀。圣人的書也是同樣的道理——圣人死了,帶著他的思想中那些難以言傳的精髓一起離我們而去了,只剩下一些糟粕留了下來,喏,就是您看的書上的那些文字呀。”
故事戛然而止,《淮南子》緊接著便歸結(jié)出了《老子》最著名的那個(gè)大道理:“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這一句兩千多年來聚訟紛紜的名言在漢初一些知識分子的眼里原來是這個(gè)意思哦,并不是現(xiàn)在很多人普遍認(rèn)為的宇宙論?!
這倒讓我想起了一個(gè)小典故:有人請美國大詩人弗羅斯特給詩下個(gè)定義,弗羅斯特的回答是:“所謂詩,就是在翻譯之后失去的東西?!薄绻f事萬物里邊都隱藏著“道”的身影,弗羅斯特的“道”應(yīng)該就是他的“詩”了,正如輪扁的“道”就是他那手難以言傳的絕活兒。
——《春秋大義》第四章閱讀筆記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