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大”死了,死得悄無聲息。
這時候?qū)W校正好放假,沒有人知道他具體的死亡時間。是村人路過學(xué)校,朝他的窗口望了望,喊他不應(yīng),才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死了。
校長打了殯儀館的電話,派人把他的兒子喊了過來。
殯葬車把矮“大”裝了進去,校長陪同他的兒子,一起到殯儀館把矮“大”火化了。沒有舉行任何形式,沒有通知任何人,一個人,就這樣沒了。
矮“大”生前留給我們的小冊子中,就喪事一節(jié),詳細記錄了風(fēng)俗習(xí)慣,禮儀禮節(jié)等。他沒有想到的是,他自己喪事的操辦,若沒有個兒子,與他小冊子上記錄的沒有丁點關(guān)系。
兒子捧著他的骨灰,傷心不已,抽泣不斷。由想到老子死了,還有我這個兒子來捧骨灰,他年若我死了,又有誰來為我捧著骨灰。
矮“大”這一生,始終生活在社會的邊緣。
早年的文攻武斗中,像他這么有文化的筆桿子,是各幫派爭取拉攏的對象。他倒好,誰都不得罪,誰叫誰用。是個沒有立場的老油條。
八十年代后,老伴過世,父子倆光棍由于懶惰,吃不下苦,一批又一批人通過勤勞致富改變了面貌,而這父子倆,卻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
矮“大”雖然有文化,文筆好,能幫人寫字,能幫人修譜,在鄉(xiāng)村中有一定的名望,但那畢竟不是終生的衣飯碗。有人用上你的時候,你就是個人才,沒人用你,你就什么都不是。
矮“大”走了,低微得尤如這世間的一粒塵埃。他年,當(dāng)我們偶爾翻及他寫的小冊子,就會想起,噢!是有這么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