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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開始讀《儒林外史》第十八回，回目叫做《約詩會名士攜匡二? ? 訪朋友書店會潘三》，這一回書很有意思，非細(xì)看不能體味。

故事開頭說：“匡超人那晚吃了酒，回來寓處睡下。”

這話原本不重要。但仔細(xì)一想，匡超人住在文瀚樓，那天先去司前找潘三爺未遂，隨后去景蘭江的方巾店，又走了兩條街才碰到景蘭江本人和支劍峰、浦墨卿，再然后就到了旗亭喝酒。上回書里沒有交待——原來這一喝就是半天，喝到了晚上啊？四個人就著一份雜膾、一份黃豆芽、一份炒肉皮，喝到晚上？明白了么，作者分明套路深，他在嘲笑這幾個名士寒酸。

接著看，次日清晨，生意上門了。文瀚樓老板上樓來，跟匡超人說有件事情要商量?？锍司蛦柺裁词隆?/p>

老板說：如今我和一個朋友合計，準(zhǔn)備湊錢刻一部考卷售賣，想請先生費(fèi)心替我們批一批，要求是“又要批的好，又要批的快”。老板說，總共三百多篇文章，不知匡先生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批出來？做生意嘛，肯定要算準(zhǔn)日子的。這批考卷準(zhǔn)備賣到山東、河南，要是批得慢，山東、河南的商人走了，就“誤了一覺睡”——意思是耽誤掉一批生意?？吹矫矗@就是明清時期的教輔生意，這個市場很大的，當(dāng)年江南很大名士都做過這生意，相互之間競爭也大。

老板還說，這書刻印出來，封面上就是匡先生的名號，另外多少還有幾兩銀子的“選金”和幾十本樣書送給先生。好家伙，記得么，前面蘧公孫跟馬二先生來往時，還曾想和馬二先生在選本上“站封面”，結(jié)果被自我要求很嚴(yán)格的馬二先生拒絕。這邊文瀚樓的老板就是講武德，尊重匡超人的勞動成果。

老板問匡超人，就是這么一單生意，時間緊，你來不來得及？匡超人問，關(guān)鍵是多長時間批出來，才不影響生意？

老板說：如果半個月趕出來，日子比較寬裕，最多也就能給二十天?？锍诵睦锉P算一番，估計半個月還是做得來的，立刻答應(yīng)。

讀者注意看了，這就是古代教輔出版流程的第一手資料了。對主編匡超人來說，雖然是第一次選文，但別怕搞不好，只要掐指一算時間夠，水平就夠。隨后老板就扛了許多考卷文章上樓來，中午備了四樣菜，請匡先生搓一頓。老板說：后面出樣品、出書的時候各請一回，平常每天就是正常工作餐，初二、十六跟著店里吃“牙祭肉”，日常茶水、燈油都由店里提供。

這就是談工作待遇了。應(yīng)該說是管吃管喝、待遇比較正常，老板說在前面、也說得清清楚楚 ，顯得比較厚道。關(guān)于“牙祭”，古代生活水平低，工商業(yè)主定期給員工改善伙食、搞點(diǎn)肉食?？傮w來看，這筆生意對匡超人來說，確實(shí)超值，所以小說中寫道“匡超人大喜”，古人評價他有“小兒得餅之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