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中一個片段,心被輕輕牽動了一下。作者說年少時自己作文寫得極好,每每被當作范文朗讀。那個小作者,是畢淑敏。但慢慢地,同學們開始疏遠她,因為優(yōu)秀,她被孤立了。
一個小孩子,承受不了這樣的孤單。為了融入大家,她開始有意把作文寫得差一些。語文老師終于問她,最近寫作文怎么不如以前了她含糊搪塞過去,沒有說出真正的理由。
她想好好寫作文,想得到老師的認可,又不想失去朋友,不想被孤立。該怎么辦呢?
讀到這兒,我想起了自己。小時候老師在講臺上夸獎我的時候,那感覺真好??烧n后同學們不屑地說,她作文好,還不是因為她媽是老師?是的,媽媽就在我讀的那所小學教書。
我也因此苦惱,后來也故意不好好寫了。現(xiàn)在想想,真是傻傻的、愚鈍的。
可畢淑敏不一樣。那個小小年紀的作者,面對同樣的困境,展現(xiàn)出了超乎年齡的聰慧,她找到了“第三方案”。
她懇求語文老師,以后讀范文時不念出名字。她還給出了理由,不公開作者,同學們反而會更主動地點評文章,因為不必顧慮是誰寫的。
這就是“我好、他好、大家也好”的三贏模式。
而當年的我,卻因為害怕被孤立,主動選擇了退縮。
其實不光是作文。媽媽是學校老師,我偶爾去辦公室找她,這件事本身,就讓個別同學對我心存芥蒂。更有調(diào)皮的孩子做了錯事,會故意嫁禍到我頭上,讓我無端挨媽媽的批評。
那些小小心思,我從來沒有和媽媽說過,也沒有和任何老師分享過。多年后讀到畢淑敏這篇散文,那段塵封的隱秘記憶才被輕輕喚醒。
有一年,遠方的姑姑寄來一雙小皮鞋。爸爸精心把它擦得錚亮。我穿著那雙明顯“不合群”的皮鞋去上學,走到半路,特意用泥巴把它抹了抹……
看到小伙伴們穿著帶補丁的褲子,我也會笨拙地找塊布,給自己的褲子也縫上一塊“補丁”…。
那些久遠的記憶,隨著那篇文章一字一句地涌回來。一件件、一點點地靠近我,向我訴說那年那月的那些思緒:隱晦的、委屈的、孤單的念頭,來了又去,去了又來,無邊無際。
這些心事,我從未與人提起。小小的念頭就這樣壓在心底越堆越多。唯恐自己太突出,唯恐自己不合群。
其實,讀書也是一種療愈。
每個人的成長中,都會經(jīng)歷很多事情。有些事,我們以為早就忘記,了無痕跡??稍谀硞€不經(jīng)意的時刻,它們會重新浮現(xiàn),輕輕撩撥著當下的日子。
再回頭看那個當年的小學生,我忽然明白:正是那些過往,塑造了今天的我——隱忍中帶著溫和。
從小到大,我?guī)缀鯖]有和任何人發(fā)生過激烈沖突。我總能在關鍵時刻調(diào)整自己,把外界的刀槍劍戟悄悄往旁邊撥一撥、掰一掰。我似乎有一種軟軟綿綿、卻能適應周遭環(huán)境的力量。
每個人的成長中,都會帶著或多或少的傷。也許某個部分,你曾經(jīng)不那么喜歡。但試著去解讀它吧。所有的特質(zhì)都有無數(shù)個面向,去看見更多的可能。寫到這里,仿佛看見了那個因為恐懼而自我設限的小孩。而看見本身,就已經(jīng)帶來了新的力量。
那個穿著紅格子襯衫、穿著錚亮公主皮鞋的小姑娘,就站在我面前。她那么可愛,那么鮮亮,帶著她獨特的優(yōu)秀和美麗。
五十多歲的我,看著那個小小的自己,笑著深深地,擁抱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