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爾蒙是可以儲存的,性感的最高境界是禁欲。
被壓抑過的熱情,會散發(fā)出一種瀕臨崩潰的危險氣息,令人目眩神迷,腎上腺激增。癡迷于兵哥哥的女人,偏愛女人穿制服的男人,對神父修女和尚尼姑有特殊癖好之人,想必是深諳其中之趣味。我心理陰暗地想,倡導封建禮教的夫子們,在這一方面有隱秘的私心也未可知。
穿著保守一絲不茍的男人或女人,就像被冰封的火山,雪原下的溫泉,風暴來臨前的海岸,躁動滾燙卻又肅穆安然,充滿著一觸即發(fā)的張力,極盡所能地挑逗著腎上腺素,蠶食著左腦的理性細胞,撩撥起心中的蠢蠢欲動,令人情不自禁欲一探究竟。不可見聞卻似乎無處不在的情欲仿佛將人引至萬丈懸崖,深不見底的谷底咆哮著無聲的呼號,雙腿被一種引力捆綁著,難以抑制頭朝下墜落的危險意念。
歸根結底,被禁錮的荷爾蒙同時喚醒了墮落和征服兩種本能。
想象一下這樣的畫面:暴漲的洪水陡然被一道堤壩斬截,波濤怒涌,肆虐與節(jié)制交鋒,蓄滿了危險的張力,不聽語聲,唯聞怒吼。巨浪一次次挑逗著堤岸,忍耐在重復中被消磨殆盡,心中的魔鬼被驟然喚醒,點燃某種難以名狀的破壞欲,很想很想,拉開閘門,任欲水奔流,涂炭生靈。激烈的空白過后,江面初平,鴉雀無聲。
由此突然想到了男人的白襯衫。
在男人以征服為指向的霸道暴烈中,白襯衫就是那根定海神針,萬陽之中一點陰,完整了整個性別。在他們沸騰不已的生命中,只有這一小片白月光,指向純潔、禁欲、某種偏執(zhí),就像春天的新綠、初飛的幼鳥、人的少年時——脆弱,但最惹人懷想。而深植于這種熱愛背后的,是女人深藏于內的另外一面毒性,比如說墮落、深欲、吞噬,或者暴力。
對我而言,扎進修身長褲的白襯衫,是壓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亦是最致命的一擊。條好,臀正,品相優(yōu),再加上一片無辜的純白,便是最好的催情劑。心臟頃刻間便擂起鼓來,霎時間金鼓齊鳴,殺聲震天,恨不得立刻將眼前的活物撕剝干凈捆綁起來,好生如此這般一番。
有一種美好,是為了被撕裂而存在的。
近幾年有個新詞,是從日語借過來的,叫“色氣”,也就是性感。比起“性感”,這個詞更適于描述東方人對于來自身體吸引力的感受。西方人在性方面更加直接大膽,單刀直入直接引向“sexy”,而極盡放肆裸露緊繃之能事并不是能騷到東方人之癢的最佳途徑,沒有那些曲徑通幽的小路,沒有“山窮水盡”與“柳暗花明”的一波三折,中國的園子就缺失了味道,沒有誰會傻傻地直直奔向亭子。
“色氣”與“性感”甚至也不是一回事,性感是一種膚淺的肉體吸引,而“色氣”是交合了精神的、斟于藝術的一種撩撥,其中夾雜了渴慕、挫折、糾纏、空虛,帶著些微恨意,是近似于黃昏來臨般的感受。這種感受遠遠深于生殖器官,是刺穿肉體的匕首,收緊魂靈的繩索,極廣闊極深遠,甚至不必與身體接觸有關。也正因為如此,男人與女人的相互吸引,才從動物性脫離,向“人”的彼岸靠近。
性不應該那么廉價,雖然這個時代一切都正在變得廉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