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點半鬧鈴響了一遍,二尕翻過身用被子捂住頭,嘴里發(fā)出哼哼的聲音,右手在床邊胡亂地摸索著找手機,好不容易止住了鈴聲,二尕將手機牢牢地攥在手里,掀開被子露出腦袋喃喃道:十分鐘,再睡十分鐘就好……十分鐘后手機驟然響起,二尕熟練地摁停鈴聲,側(cè)過身再次用被子捂住腦袋。七點半的手機鈴聲以另一種高亢的音樂響起時,二尕不由地嚇了一跳。蹬開被子,嘴里有氣無力地說道:床,別拽著我,我是有工作的人。
起床、洗臉、刷牙、胡亂地翻找衣服,稍稍整理下被子。襪子,襪子呢?天啦,有味,換雙新的吧,盆子里已放了好幾雙臭襪子了,晚上一定得洗了。二尕提醒著自已。趕緊出了門,今天真是個好天氣,雖然有點風,但三月的清晨還是明媚的。二尕,二十三歲男青年,一家公司的普通員工,微胖,挺著小肚腩,168cm,小眼睛,戴眼鏡,頭發(fā)卷曲,笑起來有顆小虎牙。
早攤點的阿姨早已準備好了二尕的早餐:一袋豆?jié){、三個芽菜餡肉包、一個雞蛋??粗剡^來,店里的小黃狗高興地不停地搖著尾巴,圍著二尕打轉(zhuǎn)。二尕一邊剝著雞蛋一邊抬高著手臂對小狗說道:別急,趴下,趴下,有你的一半。看著小狗狼吞虎咽地吃著一半雞蛋,二尕也心滿意足地吃著另一半雞蛋。小黃狗屁顛顛地跟在二尕身后,直把二尕送到街道的轉(zhuǎn)角處才一溜煙地跑回店里。掏出手機,八點過了,二尕心想昨晚立下的誓言今日跑步減肥又夭折了,誰讓今早又沒早起呢,算啦,算啦,不是說快步行走也可以減肥嗎?想到這,二尕不由地加快了步閥,雙手也加大幅度地甩擺起來??粗腥擞写骺谡值?,他突然想起了霧霾,想起了梅,不知在那個霧靄嚴重的城市,她有沒有記著戴口罩?
氣喘吁吁地坐在辦公桌前,鼻尖上滲出汙水,小腿肚還有點酸脹,把臉貼在辦公桌上特舒服,想著想著,二尕都又想閉眼了。“尕,幫忙倒點水”,隔壁辦公桌的曠姐到了,一邊噼里啪啦地收拾著桌上的文件盒,一邊拿著茶杯遞給二尕,“好勒,”二尕立馬精神抖擻起來。曠姐可是二尕剛到單位時的帶教老師,四十多歲,二尕心里尊重著她。時不時地,曠姐會給二尕上點心靈雞湯勵志課,聽的二尕熱血沸騰?!敖?,你這么勵志,早該進公司高層了?!倍酥璞亩爻Pξ貑?。曠姐多數(shù)會白他一眼:“我都這歲數(shù)了,還搏什么,倒是你得努力。”二尕其實是想問她,那么多的雞湯勵不是與年齡無關(guān)嗎?今天早上二尕發(fā)現(xiàn)曠姐的眼圈紅紅的,他不敢嘻皮笑臉。坐在電腦桌前,他只想安心地做好今天的工作。
QQ有好友動態(tài)提醒,二尕伸伸腰,動動有點酸痛的肩膀和脖子。哦,是梅,二尕突然有種心跳的感覺,大半年沒見過梅更新QQ動態(tài)了,上次的動態(tài)是梅發(fā)了張一碗牛肉火鍋粉的照片,配的文字是想吃了。梅和二尕是小學、初中、高中同學,大學還在一個城市,只是梅是重點大學,而二尕只是一個普通的大學。若不是一場同學會,梅還根本不知道地二尕還和她在一個城市上學。其實二尕是一直知道梅的動態(tài)的。梅是那種安靜卻有點傲氣的女孩,只是專心地讀書。晨讀時,她的聲音和她的側(cè)影一樣迷人,整個高中三年,二尕都是早早到教室,為的是聽到梅的讀書聲。當初二尕也是在學習上發(fā)憤圖強了,所以和梅呆在了一個城市里讀書,只是梅什么都不知道。那以后,二尕應該算是梅在那個城市的男閨蜜吧。比如什么需要組裝電腦了,寢室搬家了,迷路了,忘帶鑰匙和錢包了……太多了。二尕當初怎么沒覺著累和多呢?和梅的接觸越來越多,也分享著梅的喜怒哀樂。梅戀愛了,委屈了,和男朋友拌嘴了……大多時候是二尕傾聽著梅的述說,露出小酒窩傻傻地笑。梅就會惱道:你這人怎么這么沒心眼,你還笑。二尕便在心里說:你好看呀!然后依然露出小酒窩。
傲氣的梅還是和男朋友分手了,因為她要到那個霧霾嚴重的城市去。她說那里有機會更有夢想,而男朋友卻只想回家考公務員。送梅上火車的那一天,二尕心里有點膽怯,甚至不敢看梅的雙眼。因為梅也邀請過二尕一同去奮斗,可二尕也沒有想去拼搏的雄心壯志。在火車開走的那一瞬間,二尕又有點后悔了,梅最后瞥向他的那一個眼神簡直就像一把利劍。若不是父母替自己找好了公司,二尕也許會踏上火車的,現(xiàn)在的二尕也常常拿這個理由安慰自己。
梅的新動態(tài)是一張旭日東升和一張藍天白云春光無限的美圖,配的文字是:誰說只有霧霾?美景無限!只有經(jīng)歷過才會有喜悅!二尕頓時覺得心呯呯直跳,還好像有記耳光狠狠煽在腦門上,他越發(fā)后悔了。這一年多來,他每次想在QQ上和梅聊天,結(jié)果都是一個自動回復:對不起,我現(xiàn)在很忙。盯著電腦屏幕的二尕現(xiàn)在覺得頭腦一片空白,環(huán)顧辦公室,他突然覺得有點憋氣。曠姐在辦公室里突然大嘆了口氣,二尕有點驚詫地望著她,曠姐像是自言自語:這日子該怎么奮斗?原來是曠姐參加了大學同學聚會,大多數(shù)的人都完成了自己的夢想追求,成就了事業(yè),可曠姐依然是公司的普通職員,心里不痛快。她后悔著當初沒有繼續(xù)努力,現(xiàn)在已經(jīng)四十多了,顯得力不從心。聽著曠姐的絮絮叨叨,望著窗外剛開始發(fā)芽的柳樹,二尕心想他其實很喜歡這種小城市的生活,可是梅的那種努力過后見風景的生活也是二尕向往的,況且他還在心底喜歡著梅。梅踏上火車的那一刻應該是多么孤獨無助啊!
二尕還不敢想像的是梅剛在那個城市會是怎么生活的,住地下室,擠地鐵,疲憊奔波,孤獨、寂寞,無助,想家……傲氣的梅那時身邊有沒有二尕這樣的男閨蜜?二尕想著想著覺得頭都疼了,原來自己還沒有喜歡梅的勇氣,哪來陪她闖蕩江湖的豪情俠義?他怕沒工作,沒住所,沒錢沒飯,更怕苦和累。這樣想的時候,二尕都有點看不起自己了。等到曠姐那個年齡再來后悔?一想到曠姐剛才的嘮叨,二尕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工作吧,工作吧,二尕提醒著自己。
下午下班二尕推掉和同事的聚餐,他覺得沒胃口。路過書店時,二尕有了種想去買書的念頭。這家書店其實就在公司對面,可二尕幾乎就沒去過。書店很清靜,低緩的音樂很悅耳,書架上除了包裝精美的書外還有許多綠色植物,一切看起來都非常文藝。好像梅說過她就想開一家這樣的書店。一想到這,二尕還真覺得這就是梅的書店。買點什么書好呢,二尕心里還是有點茫然,平時都在手機上看這看哪,可真要選本書還很困難。小說、隨筆、散文……二尕翻來翻去,一點目標也沒有。最后看見了《追風箏的人》,梅曾經(jīng)向他推薦過這本書,說是可以看見一個不一樣的阿富汗,非常值得一看。那就買這本吧,二尕心里這樣想著,覺得自己離梅似乎又近了點。
吃完飯并溜達一圏到家已快九點了,二尕覺得自己應該把英語拾起來,萬一要去那個霧霾城市呢?這是他剛才溜達時一直思考的問題。打開電腦想找一個培訓機構(gòu),二尕認真地搜尋起來,他想自己的英語底不錯,那就每天堅持聽聽力吧,二尕又開始尋找關(guān)于聽力的內(nèi)容。聽歌也可以練聽力呀,于是二尕又打開音樂聽起英語歌來。那培訓就算了吧,浪費錢,而且有時還可能沒時間。二尕安慰著自己。隨即又開始瀏覽各種新聞,轉(zhuǎn)眼一看一個多小時過去了,二尕心想自己該運動了。他轉(zhuǎn)身從門后翻出啞鈴,舉到二十下時,他安慰自己,慢慢來,循序漸進嘛,明天爭取舉四十下。那練練平板支撐吧。二尕坐在椅子上覺得有點累,他對自己搖搖頭,拍打著手臂。拿過手機對著啞鈴拍照,發(fā)朋友圈,配上文字:堅持,加油!然后二尕就坐在那里不停地刷手機……
二尕哈欠連天時,看看時間快十二點了。二尕像是猛然驚醒了樣,拋開手機,嘴里說道:從明天開始,努力學習,明早開始晨跑。洗漱完又看見盆里的襪子,二尕又說明天吧,今天太晚了。上床后,二尕翻開《追風箏的人》,剛看了兩頁,他又想起剛才朋友圈里他忘了給評論,于是又打開手機……天啦,困的不行了,書明天再看吧。二尕取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心想今天還是充實,至少看了書還練了啞鈴,也許有一天,他會去找梅的。想到這,二尕趕緊躺在被窩里了。
這是二尕普通的一天,也許“二尕”就是我們大多數(shù),有那么一點點的激情,卻怕苦怕累,不能堅持,安于現(xiàn)狀,拒絕學習,不愿奮斗,卻自以為在努力,拖沓,“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