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記得大學(xué)畢業(yè)前的那會兒,我在郊區(qū)的一家小公司實習(xí),所以回學(xué)校的時間少的可憐,回去后也顯得和同學(xué)有點格格不入:我在上班,他們還在一如往常的混吃等死,伸手計算著離開校園,走向社會的最后期限。
那個時候,我們的生活就開始顯現(xiàn)出不同軌跡的端倪,就像一條徑直的河流,開始出現(xiàn)了分支點,在不久的將來,這樣的分支點會變得越來越多,然后各自朝著各自的人生方向蔓延開去。
在那個離別的季節(jié)里,空氣里彌漫著一種輕松舒適的氣氛,大家都默契的不談離別,也不談離別后的再見,心情平靜的拍畢業(yè)照,沒心沒肺的打著招呼,一如既往的嬉笑怒罵。
離別這個詞對當時的我們來說好像很單薄,也可能我們都是薄情寡義的人,所以大家都沒有感到很失落,也沒有說什么祝你前程似錦等肉麻的話。
我和我的狐朋狗友們還是一如既往的熬夜、打游戲、嗜睡,然后蓬頭垢面的睡到艷陽高照,一起趿拉著涼鞋,擠到食堂的窗口去打菜。
大概快要和食堂的湯菜告別,反倒覺得吃了四年的飯菜,也不是那么難吃,那個打菜抖手抖到恰到好處的阿姨,看上去也眉清目秀了很多。
后來,我們就被通知畢業(yè)了,然后宿管阿姨催著我們趕緊卷鋪蓋走人,再后來,身邊的人就一個接一個的再也沒看到。
我回宿舍收拾東西時,舍友已經(jīng)走光了,狹窄陰暗的宿舍顯得空蕩蕩的嚇人。
記得那天我一個人去得宿舍,宿舍門自從壞了之后,經(jīng)久未修,門沿半張著,蠢蠢欲墜。門鎖也壞了,但凡能插進鎖孔的鑰匙,都能輕輕松松地把他撬開。但很慶幸,我們在大學(xué)四年里沒有丟過任何東西。
宿舍里光線昏暗,睡在我下鋪的兄弟(暫且叫他Z),鋪蓋已經(jīng)卷走,我在又涼又硬的床板上坐了一會兒,恍惚的發(fā)了會呆,然后強打起精神,開始收拾行李。等我收拾完后,空蕩的屋子顯得更加空蕩,只能聽到頭頂?shù)娘L扇呼啦嘩啦吹出的涼風。
我又把宿舍仔仔細細的瞧了一遍,一方面確認行李沒有遺漏,一方面還不甘心就這樣走掉。等做完了這一切,我把宿舍的燈和風扇輕輕熄掉,拎著行李包,輕輕地鎖上那扇搖搖欲墜的鐵門。
我站在宿舍門外舍不得走,偌大的宿舍走廊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陽光透過樓道的窗戶傾瀉進來,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很想找個朋友聊聊天,然后在轉(zhuǎn)身離開的時候,云淡風輕的說一聲,嗨,哥們,我走了。卻再也找不到人。我們當時就那樣不辭而別了。就在那一刻,一股想哭的沖動涌上來。我難受的要命。
后來的我們各奔東西:工作的走上了不同的崗位,考研上岸的去往心儀的城市,還有的不知去向,也沒了消息。
但不管怎樣,大家都有了各自的生活。很多交情不錯的朋友,開始慢慢的失去聯(lián)系,而那些交情甚淺的同學(xué),大概很快就會在忙碌的日子里,把彼此給忘了吧。
后來,我和Z在百忙之中難得的聚在一起,談起當初畢業(yè)后的不辭而別,兩個人都感到一陣唏噓,說走得太匆匆了,還沒來得及好好告別,以后再相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時候。兩個人各自斟滿酒,默默地夾著菜。
Z說,畢業(yè)后,因為工作事宜又回了趟學(xué)校,還專門跑去看我們的宿舍。
里面擠滿了考研借住的小學(xué)弟,那扇壞掉的宿舍門,還是一如既往的沒修。Z在門口徘徊了幾步,遲遲沒敢進去,倒是坐在椅子上的學(xué)弟們,對這個不速之客感到很奇怪。
有人抬頭問,嗨,哥們,有事嗎?
Z局促地笑著說:沒事,這是我之前的宿舍,順路過來看看,你們都是考研黨是吧?
他們笑著回答,是啊,要不要過來坐坐。
Z環(huán)顧完整個宿舍,想了想還是說,算了。說完就毅然決然地走掉了。
Z說,看到那個住了四年的大學(xué)宿舍,依舊能感到一股親切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那里還殘留著我們住過的痕跡。
比如說,我們貼的墻紙和壁畫還沒揭,墻角特定位置的白漆已經(jīng)脫落,進門右手邊學(xué)長遺留的鏡子,依舊布滿灰塵。
宿舍在一定程度上還保持著原來容貌,但住在里面的人,卻再也找不到了。
Z把那杯斟滿的酒一飲而盡,接著說:再回到那個呆了四年的宿舍時,他卻給了我一種物是人非的感覺,所以他并沒有讓我感到溫馨,而是心酸和殘忍。
好好說再見這件事,真的很難。
但走上社會后,相聚離別的場合變得那么普通,又那么頻繁。一個人不知道要面對多少次離別,才能對離別變得麻木不仁,不知道要說多少次再見,才能對再見變得脫口而出。
所以有時候我們對再見這個詞已經(jīng)沒了感覺,有的覺得再見無需用心,直到后來追憶時才后悔莫及;有的還沒來得及好好告別,就匆匆錯過;還有的,在再見這個詞脫口而出后,依舊沉溺于過往的日子里中無法自拔。
年輕的時候,面對離別,我們可以大醉一場,放肆地哭,或者挽著某個人的胳膊傾訴心腸,做多么蠢的事都沒人笑話。
但成長的代價,就是讓你明白,相聚分離就是家常便飯,好好的說再見,才是給一場離別最后的體面。
所以一個成熟得體的成年人,就要學(xué)會好好說再見。不管那是友情,愛情,或是一段難以忘卻的時光和體驗,因為你還要馬不停蹄地奔赴前程,你還要繼續(xù)向前趕路。
就像村上春樹說過:你要做一個不動聲色的大人了,不準情緒化,不準偷偷想念,不準回頭看。去過自己另外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