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jié)
初二，按成績分班。他不出所料在最后的班級。她在實驗班。她遇見了一個讓自己不能自持的清左。當她第一眼看到他，就知道與他必定會有不一樣的故事。也許那時他也有這樣的感受。她不確定。
從那時開始，她懂得了怎樣靜默地去關注一個人。靜默到忘記自己的存在。一個高傲的女子也會因一個人卑微到塵埃里。就彷如林子肇對于她。
從沒如此深刻地想對一個人好，渴望與他產(chǎn)生關聯(lián)。坐在前面的她，經(jīng)常轉(zhuǎn)過身去，把下顎頂在他的書本上，認真細數(shù)他的臉上特征。描下他全部的輪廓，眉峰，眼線，鼻梁，唇形。最喜歡他的一顆虎牙。而他也喜歡她這么細致的觀察，毫無拘謹。
彼此的話語都是很少的。她喜歡看他寫字的樣子，也喜歡他的字。鏗鏘中又帶有幾分柔情。但絕不是文弱的那種。他總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凈。喜歡穿運動服或者球服，不穿時下流行的喇叭褲或牛仔褲。發(fā)型也是簡單清新的那種。給人一種自然清新單純的感覺。這樣的氣質(zhì)讓守真感到溫暖自然。
而她，完全和他不是一個類型的。隨意邋遢，不是一個會裝扮的女孩。自然野性。衣服總穿得松垮，牛仔褲洗的發(fā)白。喜歡一些面料粗糙的布料。喜歡看小說和一切數(shù)字科技以外的書籍。對數(shù)字和科技她總提不起興趣。上課瞌睡或者發(fā)呆，晚上清醒多思。每晚睡覺也總是要聽著收音機里面播放的節(jié)目，音樂或者其他。她總是會和最后一個節(jié)目的主持人一起入睡。
她轉(zhuǎn)過頭，看他。拿起他的指尖，認真細致的幫他修剪指甲。細微地只拿起指尖，但是仍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溫度，脈脈的熱量傳到她冰冷的指尖。喜歡這種頻率，迷戀這種淡然的曖昧。心跳細微的起伏，清晰分明，刻在骨子里的瞬間，淹沒在記憶的洪流。
這種曖昧，出自簡單淳樸的心靈。年少時還沒有被世俗太多欲望污染。即使表現(xiàn)的比常人成熟，那也只是純粹簡單的。不懂得太多世間的爾虞我詐。太熱愛自然的人，也必將會在這個繁庸的時代產(chǎn)生出更多的躲避和抗拒。
都是大凡世界中的一粒塵埃，漂浮不定，擺脫不了命運遙遠深處的桎梏。表面看起來人定勝天是個值得信任的真理。生命的局限性本來就是它存在的一個屬性，無法變更。年少輕狂，也是必須經(jīng)歷的過程。路途遙遠，只有一步一步在征程中遇見那個自己接受的自我。剝離現(xiàn)實或虛設的光彩，看到赤裸裸的人生。
青春需要些任性來喂養(yǎng)，這樣才能在以后的年歲中供給回憶。清左安靜且任性。他很少憎惡什么，但是一旦憎惡，就會牽連所有。他憎惡英文就緣由于這種個性。但是在面臨人生道路受其牽連，又不得不作出妥協(xié)。在沒有資本對它做出不屑但依然能自如掌控命運的時候，我們只能痛苦的忍受它帶來的所有折磨。
時間會過的很快。時間萬物在飛快變化，各自擁有屬于自己的步調(diào)。日子平淡如水，同時也波瀾起伏。一個人的夜晚，無眠。她喜歡仰望天空。有人說過45度會是一個幸福的角度，她并不迷信。年齡在增長，青春在前行。與他的一切也日漸刻進生命。雖然當時的她并沒有意識到深刻到如此地步。歲月會幫我們發(fā)現(xiàn)一些掩藏在內(nèi)心深處被塵封的事情，一旦被喚醒，必將付出更多的時間去平復。
在她用盡力氣對他好的同時，林子肇也在用盡力氣對她好。不求回報。他們是太相似的兩個人，所以注定不能一起。她始終明了，而他還是不服。她每天會把英文試卷里所有的題目做上密密的筆記，解釋得盡可能詳盡，以便清左一看就懂。為他學會疊很多玫瑰花，用各色彩帶?？此蚯蛸悾抗獍V迷。這一刻，她又是一個跌落到塵埃里的女孩。為打完球的他遞上溫熱的水，目光只在他身上停駐。
他不過問關于林子肇的事，她也不解釋。彼此相安無事。對彼此的默契懷抱信心。后來，林子肇轉(zhuǎn)學，離開了這個乏味的小鎮(zhèn)。在縣城，接觸更多新鮮事物。但仍然羈傲執(zhí)著。每個星期依然來信。依舊先到他兄弟手中轉(zhuǎn)到她手上。依舊被叫做大嫂，唯一變的就是他不在這個小鎮(zhèn)上了。兩年后，她回過他一封簡短的信：
我們是擁有太多相似的人，在一起必定會受盡折磨。對于性格深處的根源，我們無法做太大的改變。你再執(zhí)拗不服，也不會有太大的改變。對于感情，我只能篤定地信任內(nèi)心，不會做出任何的讓步。
按他的要求附上一張全身照片。她不是一個愛拍照的人。自小就沒有一張能收藏的照片，除了必要時用的一寸照。她為他專門去鎮(zhèn)上的照相館拍了一張。那是在冬天，穿的衣服向來鐘愛深素色，所以照片中的更顯得清瘦與冷峻。
信寄出，很久沒有回信。也就漸即遺忘。中考，離別。總有太多的事情值得去人們?nèi)ジ锌?。對于未來，大家都始終抱有幻想。即使它仍然會像以前一樣平淡如水。可我們愿意用想象給予一些值得期許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