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參加【“秋冬的記憶”聯(lián)合征文活動“】冬之歌”
濃香滿衣袂，不覺桂花開！
你見過滿城桂花飄香嗎？白露之后，秋風(fēng)涼，桂花滿樹。蘇州便美成了姑蘇，一切宛在畫中。
伴著秋風(fēng)送爽，姑蘇城的桂花如小家碧玉般姍姍來遲，仿佛一夜間被喚醒。“雖無艷色驚群木，卻有清香壓九秋”。柔情如水的姑蘇，你可見綠籬左右，一株株、一簇簇參差不一的金桂、銀桂樹上葉腋錦簇、綴滿了金黃、米白的桂花。這時(shí)若歷數(shù)秋花世界誰最為絢爛無比，非桂花莫屬，它占盡三秋風(fēng)色、風(fēng)采、風(fēng)韻、風(fēng)流。
秋天的桂花，也是姑蘇人的桂花。記得曾經(jīng)看過這樣一句話說，“如果姑蘇的秋天見不到桂花，這一年就是潦草的，是不幸福的”。誠然，記憶中的桂花1982年起被譽(yù)為市花，足以證明姑蘇人對桂花的喜愛至深。
自古以來，桂花被賦予頗多美好的象征。又被稱為“仙樹”、“花中月老”。其寓意為“崇高”、“美好”、“吉祥”、“友好”、“忠貞之士”和“芳直不屈”、“仙友”、“仙客”；而又因其名帶桂字，與貴的讀音相同，其象征著富貴高升的含義，寓桂枝亦為“出類拔萃之人物”。在中國古代詠花詩詞中，詠桂之作也頗多。宋人楊萬里的“不是人間種，移從月中來。廣寒香一點(diǎn)，吹得滿山開”，流傳了千年。
歲月不居，時(shí)光匆匆。而這又要從木樨說起了。木樨，即桂樹，木樨科?！冻o》里列為香木，廣植于庭園及古剎。其葉脈如圭稱“桂”，因其紋理如犀而叫“木樨”。又因月宮里吳剛伐桂而得名“月桂”。三個(gè)芳名，都頗有淵源。
相傳月亮上的吳剛受天帝懲罰到月宮砍伐桂樹，桂樹隨砍隨合。如此永無休止的懲罰，桂樹卻年年歲歲，為世間喜歡這個(gè)傳說的人們常開不敗。吳剛雖年年伐桂，卻未必懂它。真正懂它的人當(dāng)屬李清照“何須淺碧輕紅色，自在花中第一流”。菀爾。
這會兒，正逢秋末冬初。行走在姑蘇的秋里，就如同慢步細(xì)行在溫柔鄉(xiāng)。四處可見的小橋流水，千姿百態(tài)的小石橋，構(gòu)思精巧，形態(tài)各異，新穎別致，與河岸邊的那些花草樹木相互映襯倒映水中。一波三搖的船櫓緩緩地劃入水巷中，伴著吳儂軟語，和著咿呀的江南小調(diào)，悄然顯露。他們早已習(xí)慣了這樣的日子，時(shí)光也在他們的一笑一顰中慢慢地流淌著。姑蘇，不經(jīng)意間流露著纖姿弱態(tài)的風(fēng)韻。姑蘇，這座清麗婉約的小城。
如果說北方的秋像一杯醇正的烈酒，那毫無疑問姑蘇的秋就像一杯才沏好不久的桂子新茶。清新淡雅且絲絲甘甜，令人回味，至今久久不能忘。
若你樂于在花叢曲徑間款款緩步，相距三五丈就能嗅到桂花的奇香與韻味來。倘從花下走過，倏然就被桂花盈了滿懷。駐足凝望，那一樹樹的明黃宛如吉祥且幸福的精靈，在枝丫上、綠葉間，歡悅地跳著一場場舞。那朵朵凝露的嬌嫩，如秋的七竅玲瓏心般精致，那片片碧葉如抹蠟般光致。秋風(fēng)起，它們舞動著伶俐的身姿，那濃郁透辟的香味，簡直能頓時(shí)征服你的嗅覺和味蕾，甚或讓你的五內(nèi)都為之被滌蕩和濯洗，使之在庸常的忙碌之中淡忘的特殊感覺。此時(shí)，產(chǎn)生一種莫名的誘惑而讓人渴念。這是它們對秋多情的痕跡，那朵朵開在蕭瑟深秋的一抹抹秋香，微醺、齁甜、惹人醉。她的香氣迷惑了這整座城，包括我。
我一直覺得桂花最具妖氣，仿若給整個(gè)城都下了藥。她不曾有絢麗的色彩，更不曾有婀娜妖嬈的風(fēng)姿。僅有淡黃或橙、白，如星子般點(diǎn)綴于綠葉間，一陣陣秋風(fēng)拂面，把一向沉穩(wěn)、大氣的秋俘虜了。足以證明她有妖氣，否則怎會讓秋如此動心。
我相信，桂花的前世定是小家碧玉。芳名木樨，她必生于江南，居于蘇。祖上相傳下一小酒坊，熱忱而勤勞的父親，早出暮歸坊里忙碌打理。她藏于深巷不曾出閣，每日隨母學(xué)刺繡，幫其料理家務(wù)。
她不夠大氣，比不得名門望族的千金。她識字喜讀書，與鄰友好，秀麗，通透、且明亮。她不孤傲，更不勢利，她擁有最民間，最通俗的風(fēng)姿，亦正因這份俗氣，才讓人心儀已久。想起杜范的“薰徹醉魂清入骨，敢言天下更無香?！陛覡栆恍ΑＯ雭硭菢O愛桂花的，比別的花要甚。我不獨(dú)愛桂花，亦愛迎春花，夏日蓮，秋芙蓉，蠟月梅等等。這世上，總有些花，讓人一見歡喜。如同這世上總有些好人，在支撐這世間的美好，讓人心念轉(zhuǎn)動，眼睛濡濕。
有人說，桂花像極了熱戀中的女子，她的香不似梅的“暗香浮動”，亦不似蓮的“香遠(yuǎn)益清”。她“一味惱人香”襲人心懷，沁人肺腑，掏心掏肺，卻又幽香中帶一絲甜意，吐露著最濃烈的相思。像奶油，像蜂蜜，讓人聞了就想嘗一嘗。
我特別喜歡這種纏綿的香，妖氣的香，讓人欲罷不能，欲語還休。沾染了愛情的花，是很容易讓人深陷，無可自拔。桂花，她讓名為秋的男子動了心，秋剛來，就被桂花所迷惑。不信你看，大街小巷男女老幼攀折桂枝?！叭嗨辄S金萬點(diǎn)清，剪成碧葉玉層層?！惫鸹▼尚⌒銡?，淺淺生香散于天地間頓覺云銷雨霽。
歐陽修曾說，“草木無情，有時(shí)飄零。”但我以為，所有的草木都長著一顆玲瓏心，天真無邪，純潔善良。如同桂花，卻真真實(shí)實(shí)讓秋緒多悲的我們，少了些許惆悵?；蛟S，是內(nèi)心對這座婉約之城的喜愛，對桂花的迷戀，這一秋，便有夢可依，有心可歸。即使心上沾染秋愁，也可一一消解。
懷特說，生活的主題是，面對復(fù)雜，保持歡喜。紅塵阡陌中，我們欠缺的，或許正是這樣一顆歡喜之心。
白露后秋意涼，秋寒露重。在姑蘇，一個(gè)人隨意行走在秋天蕭瑟里，街道旁、公園內(nèi)都可看到呼啦啦一顆顆桂花樹，一個(gè)個(gè)撐著小傘，密密匝匝，相擁緊湊掛滿枝頭。但又極盡掩飾，不急于露面，羞羞澀澀讓人想入非非。天地自然，一時(shí)有一時(shí)的美好。面對一樹花的盛開，就對前方的路多了一份憧憬。
仰望那一樹金黃，心莫名被一種情緒所填滿。說不清那情緒是什么，那一刻，時(shí)間不語，靜默花開。人生是需要留白的，有期待，也有珍惜。如桂花，如生活。衣若素雅，能凸顯臉龐，裝若素淡，方能映出氣質(zhì)。留白處，自有生活，自有那滿城桂花飄香，多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