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兒女 | 人就是江湖

導演:賈樟柯

主演:趙濤/廖凡/徐崢/梁嘉艷/馮小剛

類型:愛情/犯罪

地區(qū):大陸

上映時間:2018年9月21日


“只要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你怎么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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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江湖的樣子,《江湖兒女》中,賈樟柯導演通過講述斌哥巧巧的故事,折射了近20年時代變革下他眼中的江湖。

電影一開頭的畫面奠定了整部故事的時代基調,給經歷過那個時代的觀眾撲面而來熟悉的味道,我是90年生人,那年我11歲,這就是我印象里的那個年代。


天地四方為江湖,世人聰明反糊涂。名利場上風浪起,贏到頭來卻是輸


金庸老先生的這句話用來形容斌哥再恰當不過。

電影開頭《男兒當自強》的背景音樂強行帶了一波節(jié)奏,帶我們進入到斌哥的江湖世界。

斌哥請來二爺,也就是關羽雕像,調停二人之間的債務矛盾,這一件小事塑造了斌哥鮮明的人物性格,也交代了巧巧事發(fā)槍支的來源;搞房地產開發(fā)的昔日二勇哥來求斌哥辦事,有人謠傳其開發(fā)的別墅中鬧鬼,斌哥接下了這事并承諾解決;小年輕打傷了斌哥的腿,他一句“年輕有為”帶過。這就是斌哥的江湖世界,出入有馬仔、商人低頭求辦事,快意江湖。

之后在被小年輕恩將仇報、帶人當街圍毆的時候,巧巧從車中沖出,對天的兩聲槍響,救了斌哥,卻也代表著斌哥江湖世界的結束。

劇中多次有暗示斌哥的江湖世界里孕育的新時代氣息,譬如二勇喜歡的國標、留學生送的雪茄、那群不按規(guī)則出牌的小年輕,時代在變,人也需要做出相應的改變,然而斌哥沉浸在自己的江湖世界里,拒絕接受外界的變化,他眼中的江湖是臉盆兌酒、坐觀《喋血雙雄》的兄弟義氣以及“我們這種人遲早會被干掉”的英雄情節(jié),被時代淘汰理所應當。

巧巧為斌哥服刑期間,斌哥沒有去探望,服刑期滿釋放,也沒有去迎接;出獄之后巧巧一路波折來尋,斌哥更是躲著不愿相見。

巧巧報警之后兩人賓館中的相見,“我走出監(jiān)獄大門,沒有一分錢,沒有一個兄弟來接我,我過去的馬仔,坐著賓利,耀武揚威”、“我已經不是郭斌了,我是另一個人,我已經不是江湖上的人了”,說出這些話的斌哥,他的江湖世界早已崩塌;遠走他鄉(xiāng)不愿跟巧巧回鄉(xiāng)是礙于男人的面子,“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我也不需要三十年”,此時的斌哥還是想著能混出個人樣,衣錦還鄉(xiāng),證明自己還是那個大哥。

大同云中站,斌哥坐著輪椅落魄而歸,并未能衣錦還鄉(xiāng),“知道我為什么回來找你么,因為在這個地方只有你不會嘲笑我”,在巧巧經營的棋牌室中,斌哥訓斥年輕人不懂規(guī)矩,先上主食再上菜;當初的一幫儀式感的兄弟,判了刑、包賭場,都有了各自的生活,老賈孩子氣般的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此時卻只有巧巧挺身出頭為斌哥打抱不平??吹竭@里不禁感嘆,度過半生,一幫大老爺們卻還沒巧巧一介女子看得清楚、來的痛快,是何等的悲哀。

在當初斌哥教巧巧拿槍的地方,巧巧幫助斌哥重新站了起來。

2018年1月1日,新年星期一的早上,斌哥走了,只在手機里跟巧巧說了一聲。

當斌哥放下了過往的江湖重新拾起生活,面對巧巧的“義”不知如何自處,卻是只能故作灑脫的一句“走了”,然后悄然離開的吧。


紅顏彈指老,剎那芳華,與其天涯思君,戀戀不舍,莫若相忘于江湖


電影中巧巧這個角色串聯起了整個江湖的變化進程,從舊的江湖到新的時代,巧巧一身江湖氣入骨,可以說巧巧才是電影中唯一真正讀懂了江湖的人。

前半程的電影,字串聯起巧巧與斌哥之間的關系。

巧巧與斌哥之間的感情初始是很純粹的,同廠職工、街道鄰居之間普通戀情,但是斌哥一心經營自己的江湖,巧巧跟隨在身邊耳濡目染,一眾小弟見面“大嫂”的稱呼,讓其有了也必須有作為大哥女人的自覺,可能這就是女人喜歡一個人能夠為其改變自己的強大力量吧。巧巧給我印象最深的是在斌哥被傷到腿之前,在路邊手中把玩兒牽?;ǖ哪榛ㄒ恍Γ∨说男膽B(tài)才是巧巧想要的生活,希望斌哥能夠作為她的家屬一起去新疆過常人的生活。

在能看到火山的那個地方,由于警察最近在查獲民間非法持有槍支,巧巧勸斌哥扔了槍,斌哥卻教了巧巧如何開槍,“我不是江湖上的人”,“現在你拿著槍就是了”,這支槍為之后巧巧入獄以及身份的轉變做了強烈的鋪墊。

巧巧入獄期間父親的離去,斌哥的不來看望讓她對斌哥的感情日漸消磨,出獄后幾經波折的尋找只是想得到一個確定的答案,面對留學生以及劉家燕,她的冷靜,其實是已經做好了最壞的心理準備,旅館中巧巧得到了答案,跨完火盆去完晦氣,“從此咱倆再沒有任何關系”,這個時候的巧巧其實是很委屈的吧,有的時候心冷了,就很難再暖起來了?!队卸嗌賽劭梢灾貋怼愤@首歌兩次出現,迪克牛仔的這首歌道盡了巧巧的內心世界。

有多少愛可以重來

有多少人值得等待

當愛情已經桑田滄海?

是否還有勇氣去愛

后半程的電影,義字串聯起巧巧與斌哥之間的關系。

自旅館一別,巧巧回大同途中,在火車上遇到了滿口胡話的徐崢,被其說動跟著其一起去克拉瑪依,此時的巧巧只是想找到依靠開始新的生活,途中二人的互相坦白讓巧巧明白這樣的選擇并不是自己想要的,于是中途下車,漆黑的夜晚在這個不知明的站臺,恍惚中巧巧看到了廢棄的大樓、漫天的星空以及星空中快速劃過的UFO。以此為轉折,巧巧的生活重新開始,她回到大同,回到斌哥之前經營的棋牌室,經營著與斌哥一樣的江湖。

當斌哥坐著輪椅落魄的回到大同,巧巧接納了他,并且盡心盡力照顧他,為其治腿,在與老賈因為舊事發(fā)生沖突的時候挺身而出,這一切已經不是出于情了,“你不在江湖了,江湖上的事兒,你不懂”,“對你無情了,也就不恨了”。這樣的巧巧,獨立,有情有義,導演選擇通過這樣一位女性角色的視角來表現眼中江湖兒女應有的樣子,不得不說是別出心裁。

劇末斌哥在元旦離開,巧巧追出卻未能發(fā)現身影,之后走回棋牌室靠著墻望著門外不知道在思考著什么,可能是對斌哥離去的失落,也有可能是對江湖不再的茫然,我不知道,導演給出開放性結局的目的可能就在于此吧,希望能夠引發(fā)觀眾自己的思考,時代的變遷,我們是否缺失了什么。

雜言

賈樟柯的這部《江湖兒女》與馮小剛的《老炮兒》同樣講江湖,同樣是新舊秩序的對立,卻是從不同的視角去描述,一個是兒女情長,另一個是父子情深,之前寫過關于《老炮兒》的影評,如果有興趣的朋友可以去看一下。

時代的快速發(fā)展必然要犧牲掉一些東西,正如這兩部電影中對于江湖的共同定義,其實就是一種秩序,只不過維持秩序的核心不一樣,舊的江湖秩序靠的是義,新的秩序靠的是利,當二者發(fā)生沖突,那么矛盾就出現了,斌哥選擇與新秩序死磕, 到最后選擇離去;六爺卻是因為兒子不得不選擇與新秩序死磕,兩部電影殊途同歸。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歸根結底,決定江湖是什么樣的還是我們自己,如果這個問題我們想明白了,那么我想一切就都會簡單很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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