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開顏,是個半吊子算命小姑娘。
有個師兄,一個半吊子算命先生。
從我有記憶起,就是我們兩個人一起行走江湖胡說八道騙人錢財。這不能怪我,我是很想好好學(xué)習(xí)這門手藝成為一名滿吊子的算命老姑娘的,問題是我從來沒有見過我那神秘的師父。有時候我問師兄,師父在哪兒呢,他也不告訴我。
我和師兄幾年間去過了不少地方,在路上走走停停,隨身帶著幡子到哪兒都能騙口飯吃。尤其是師兄的那張臉,通常讓很多姑娘看一眼就紛紛掏出銀子,然后各種搔首弄姿。
我對她們嗤之以鼻,每每大聲的告訴他們我?guī)熜质怯谢榧s的,和一個什么大家族的小姐。我總疑心這是師兄騙人的,他一個算命的,怎么有機會認識身份高貴的大家閨秀,還有了婚約?嗯,幸好不是真的,不然我還隱隱有些嫉妒。
我們在一地通常待不久,離開的理由千奇百怪: 有時間是師兄說人家生病的老人幾個月就能好轉(zhuǎn),結(jié)果沒過幾天就一命嗚呼的。也有年輕女子每天來求問姻緣,眼神還不停的往師兄身上瞟,我忍無可忍就此離開的。還有即將參加科舉的學(xué)子,來問此去成績?nèi)绾?,師兄張口便勸人再準備幾年而?dāng)場被人掀了攤子的。。。
我們不知道下一個目的地是哪里,就隨便地走,走到哪里就在那里停留一陣。我特別喜歡這種生活,不止是路上山呀湖哇特別美,還因為我能聽到很多趣事。
比如上屆那個狀元郎高中榜首以后沒多久就消失不見了。還說什么那個何尚書一家真是可憐,被砍了頭家里一個人都沒留下啊。每每聽到這里不知怎么的,我心里就會很難受,哦我實在是太善良了。
師兄并不理會這些,每當(dāng)聽到這些話時,他總是拉了我就走。
我一度以為,日子就會這樣慢 慢地過去,見不見到師父也無所謂。只是在我心里存著一個小小的夢想,去一趟京城。我不明白,我和師兄走南闖北這么多年,我想去哪里師兄都會同意,唯獨京城,他是不愿去的。
轉(zhuǎn)眼間我十五歲的生日就要到了,這可是一個大日子,及笄以后,我就是一個大姑娘,可以出嫁了。
我和師兄來到一家小酒館,我心懷鬼胎,打算多給師兄灌幾杯酒,好讓他同意帶我去京城。幾杯酒下肚,我正打算將肚子里的話慢慢講出來,師兄突然抬起頭對我說:“開顏,我想成親了。”他的眼睛那么亮,宛如黑夜里的星辰,他噴出的酒香若有若無的縈繞在我的鼻尖。任何一個女子此時都會動心的吧。
我拼命忍住眼淚。直到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對于師兄的婚約我一直是介意的,我和他之間,終究隔了一個人。
師兄說完這句話就睡過去了,他本來就是個酒量不佳的人。我強忍著一肚子的話和委屈,把他拖回我們住的地方,然后站在院子里吹風(fēng)。
心里有個聲音一直在對我說,他就要成親了,不再只是你一個人的師兄了。對啊,他的生命中要有另外的人出現(xiàn)了,我沒有辦法想象師兄迎娶別家姑娘的場景,于是打算連夜離開。
簡單的收拾好幾件衣服,又帶了些銀錢和干糧。 這幾年我和師兄一直到處奔波,行李都是極簡單的。轉(zhuǎn)身要離開,回頭看看師兄又有不舍,他這么笨的人,應(yīng)該不會猜到我拋下他自己去玩了吧。于是又折回來寫了張字條,說自己想去京城玩幾天,讓他照顧好自己。
好在我們最近待的地方距京城不遠,我起早貪黑走了幾天路終于到了。
京城真是繁華啊!路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我在街上邊看邊走,一路的情景越來越熟悉,好像有種力量在吸引著我,腳步不受控制地加快再加快,堅定地向著某個方向跑去。腦海中有一些片段開始浮現(xiàn),各種信息出現(xiàn)地越來越快,頭腦開始混亂起來,我扶著墻慢慢地蹲下,不知道過了多久,再抬起頭,眼前是師兄那張熟悉的臉。
只是,面對這張在我曾經(jīng)的記憶中不斷出現(xiàn)的臉,我卻怎么也笑不出來了。師兄一把抱住我,語無倫次地對我說對不起開顏我本來想帶你一輩子離開這里的可是想不到你還是回來了是我把你逼急了我醒來發(fā)現(xiàn)你不在急死了但一路趕來也沒遇到你只好在這里等著對不起開顏對不起。
我想了一切,那些之前丟失的記憶全都回來了。我就是何尚書的女兒何開顏,我的師兄是新一任的狀元郎秦立,也是我未來的夫婿。本來我的生活一切都順心如意,可是天有不測風(fēng)云,一紙詔書下來污蔑我的父親通敵叛國,一夜之間府里的人全部被收押。是我?guī)熜忠誀钤傻纳矸菹嗟郑虐盐揖攘顺鰜?。可我?dāng)時驚嚇過度喪失了記憶。
從記憶中回過神來,我對著師兄泣不成聲,傻瓜干嘛對我這么好,我現(xiàn)在怎么辦啊。師兄又抱得緊了一些說,因為我早就給你算過,你就是我的新娘啊,我們回去成親,我會一輩子保護你的。
好啊我們回去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