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生都在尋找屬于自己的世界——電影《公民凱恩》

封存在水晶球中的冰雪世界


從書中得知《公民凱恩》是一部經典電影。要是單看影片名字沒什么吸引力,但如果查看關于這部片子介紹的話,就會發(fā)現(xiàn)它在電影史上具有里程碑似的地位。

法國著名電影學者巴贊稱這部電影是“方法之論述”(a discourse on method)。他還說導演奧遜·威爾斯在這部影片里運用技巧的變化,宛如百科全書般淵博。

這就引發(fā)了我的好奇心,想弄明白它怎么優(yōu)秀了?到底是什么樣的故事如此引人?是什么樣的鏡頭,怎樣的拍攝,讓人們如此推崇它?

我懷著一顆好奇的心來觀看這部電影。如果將整部電影必做一件商品的話,下面我將對這件“商品”幾個印象深刻的畫面呈現(xiàn)出來,為得是讀者在欣賞此部電影時增強一下關注點,引起共鳴。

影片開始在一陣喧鬧的介紹過后,鏡頭轉換至漫天飛舞的雪花,龐大的雪景逐漸收縮進一只水晶球里,主角凱恩的手抓著它,隨著凱恩離世時口中吐出“玫瑰花蕾”這個詞,水晶球滾落地上破碎開來,里面的雪屋紛飛消散。

整部電影是用倒敘的手法來描述的,如同一篇采訪文,通過對不同人物的采訪,拼接了整部電影的內容。


印象1、柴契爾的視角:

當小時候的凱恩被銀行家(柴契爾)接走的時候,鏡頭轉向了他丟在雪地里的滑雪板,一層層的雪花掩蓋了他的滑雪板,亦如他的童年從此冰雪覆蓋。


被雪花覆蓋的滑雪板

當凱恩25歲的時候,他不聽從監(jiān)管人柴契爾的建議,出于“我認為那一定很好玩兒”而決定接管一家報社。鏡頭隨即切換到許多人都舉著報紙在閱讀的畫面,并伴以歡快的曲調。

柴契爾的背部閃到左側,凱恩被安置在畫面的中間位置,雖然是high angle(俯角)拍攝,一般畫面的中心位置是留給主角的,凱恩說“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面對銀行家的指責非但充耳不聞,還為看到銀行家的憤怒而產生了一絲快感,這也許源于童年的快樂被銀行家奪走有關。凱恩永遠記得在一個風雪之日他被銀行家從父母身邊帶走的情景。當他推倒銀行家,畫面上給了童年的凱恩一個特寫鏡頭,怨恨的雙眼,怒視的眼神。

凱恩轉身走回桌前坐下簽字,整個人變得明亮起來,凱恩說“我含著銀湯匙,有口難辯。”在別人認為含著銀湯匙是好的狀況下,他卻站在另一角度說“銀湯匙”擋住了他的話語權,舌頭都失去自由的感覺多么痛苦。

凱恩瘋狂的buy something(買東西),打算用眾多的物質填補他空乏的內心。心理學里說過度購物是一種嚴重缺乏安全感的表現(xiàn)。當銀行家問他需要什么樣的人生時?他回答說“你痛恨的就好?!?/p>


印象2、李藍的視角:

當記者采訪到凱恩的好友李藍時,他的回憶是通過幾個早餐鏡頭的切換,僅用2分55秒拍攝了幾組中景畫面,道出了凱恩婚姻狀況怎么從甜蜜轉到冷若冰霜的。


露肩上衣

第一個鏡頭,艾米莉穿著露肩的蕾絲上衣,雙眼含情性感迷人,凱恩簡便衣著;

第二個鏡頭,艾米莉大花邊的上衣,有著深V領型,兩個人的談著一些甜蜜話語;

第三個鏡頭,艾米莉上衣領口處有一白色蝴蝶的裝飾,封閉了身體,似乎也封閉了內心,談話的內容也由家事轉到了有關凱恩工作上的矛盾;


封閉的著裝

第四個鏡頭,艾米莉面色開始變得冷峻,她穿著披肩式的上衣將身體完全遮蓋,領口已封至脖頸處。凱恩身著深色西服,胸部口袋的白色手帕尤其醒目,兩人的著裝增添了一種距離感。


整齊的著裝、緊縮的眉頭

第五個鏡頭,定格鏡頭艾米莉的話被一帶而過,坐在對面的凱恩緊鎖雙眉,因憤怒而將手中端的早餐杯重重地放在托盤上,配音給出了清脆的音效;

第六個鏡頭,艾米莉手中拿著報紙,一臉不屑,左手無名指上帶的婚戒閃閃發(fā)光,脖頸處精致的首飾,衣服透著絲質的光亮,這些外在的光鮮無法掩蓋心底的失落。兩人的早餐時光已無話可說,連鮮有交流的眼神都能擰出許多的冷漠來。

艾米莉身后背景是兩支燭臺上托著蠟燭,但并沒有點燃,目光投向手中的報紙。凱恩叼著煙斗,背景是一面花墻,還有一尊立佛在旁邊。兩人在早餐桌上如陌生人一般各自看著手中的報紙。鏡頭拉遠,他們雖處于同一畫面,但兩人之間隔著長長的桌子,預示著遙遠的距離。一對夫妻在早餐桌上已無話可說,觀眾自然能從中了解他們的關系如何。

李藍說凱恩是因愛而做事,實際上他最愛的是自己而已。


印象3、伯恩斯坦的視角:

凱恩與蘇珊在蘇珊自己租住的房屋里,邊彈琴邊唱歌,鏡頭切換場景變化,場景越來越大、越來越豪華,蘇珊的穿著也由普通轉向了華麗。雖然在空間上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但從二人的神情上會發(fā)現(xiàn)他們的關系越來越近。

蘇珊彈唱結束,凱恩鼓掌,掌聲沒停,畫面卻切換到下一個與掌聲有關的場景。

凱恩參選的那一刻,鏡頭先是俯視,慢慢的在凱恩鏗鏘有力的演講聲中轉而仰視,當說到對手吉姆·蓋利連個機會都沒有時,攝影師已將地板掀開,人和機身大部分地下,只有鏡頭露出來拍攝。仰角方式拍攝增加主體的重要性,此時預示著凱恩的野心,彰顯出他的摧毀能力。

在喧鬧的音樂聲中鏡頭上搖,樓上包廂里有一人正隔窗自上而下的觀看和傾聽,整個畫面呈現(xiàn)暗色,從包廂的角度向下看的時候,演講場面逐漸縮小,似一出鬧劇。樓上之人戴上帽子無聲的離開。


樓上包廂內的人

印象4、蘇珊的視角:

蘇珊雙眼含淚被戴上一只巨大的頭飾,混亂的舞臺猶如她混亂的人生,音樂悲壯。鏡頭在蘇珊尖利的歌聲的烘托下,層層上搖,穿過幕布到達頂層照到兩個劇場工人,他倆聽到蘇珊的歌聲用奇怪的眼神對視了一下,其中一個嫌棄的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就像阻擋空氣進入鼻孔一樣,阻擋著刺耳聲音進入耳朵。

蘇珊舉行演唱會時,畫面顯示凱恩的特寫,他面部從上到下分成三部分,只有中間部位被燈光照亮,明暗相間的燈光也顯示著他矛盾的心理。

而一旁負責劇評的李藍無聊的翻著手中貌似節(jié)目單之類的紙張,并耐心的將其撕成一條一條并確保頂端相連。管家伯恩斯坦不停的打著瞌睡。

請來的老師在半敞開的木箱子里進行著現(xiàn)場指導,他對蘇珊的表演已經失望透頂,也精疲力盡。

全程只有凱恩一臉認真的欣賞,包廂旁邊傳來一位女士的評價“真是恐怖!”這句話像一只墨筆瞬間將凱恩的臉涂黑,他的眼神浸滿了陰沉和憤怒。

演出結束時,周圍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掌聲逐漸消失時凱恩才一下一下用力的鼓起掌來,最后只剩下他孤零零的掌聲。他面色凝重站起身來,身影由亮轉暗,又由暗轉亮,充滿了凄涼和不確定。

蘇珊的首次演出被人取笑,李藍如實的評論換來蘇珊的咆哮。凱恩給李藍兩萬五千美元的辭職支票也被李藍已粉碎的方式寄回,一起寄回的還有他當初的“原則宣言”。

蘇珊聲嘶力竭得吵鬧不再唱下去,凱恩的身影將蘇珊遮擋得一片漆黑,并告知她“你要繼續(xù)唱下去!”蘇珊一臉驚恐。


蘇珊驚恐的眼神

烏絲燈閃閃而滅,音樂如斷電般從變調到嘎然而止,一切都預示著消亡。特寫鏡頭中一個帶勺子的空玻璃杯,一個開蓋的藥瓶,床上躺著喘息不止的蘇珊,旁邊傳來急促的敲門聲。蘇珊用自殺的方式拒絕繼續(xù)唱歌和演出,終于成功。

凱恩和蘇珊生活在空曠的宮殿里,兩人說話得用盡全力,不然彼此很難聽到對方的話語。

畫面呈現(xiàn)蘇珊的兩只手在拼圖,她的衣袖在變化,奢華閃爍的首飾在變化,拼圖的內容變了又變,不變的是他們依然生活在仙納度,屬于他們兩人的宮殿。那么多細碎的拼圖小塊組建完整,他們的生活卻逐漸破碎。


凱恩生命中,從離開媽媽的那一刻他的人生進入到缺愛的世界,無論其他方面多么優(yōu)秀多么充實,也替代不了內心深處愛的感受。

物化的社會里,物化的生命終究會空虛,沉寂的如同水晶球落地一般,當他無力將它握于掌心的時候會被摔碎,里面美好的景致瞬間化為烏有,留下漫天飛舞的雪花,如同銀行家將他帶離的那個風雪之日。

最后攝影機像長了一雙翅膀,慢慢得飛過仙納度里面一堆堆一箱箱古玩器物、金銀珠寶、生活雜物。

鏡頭切換至凱恩兒時的圣誕禮物——滑雪板時,管家指揮說那是垃圾讓清理工人處理掉,滑雪板即將被熊熊大火吞沒時,照亮了上面的字“玫瑰花蕾牌”。

凱恩童年的象征隨著大火燃燒殆盡,他極力用一生來填補孤獨,努力打造完全屬于自己的世界,最后還是一場空。

末尾透過層層鐵絲網和被燒毀滑雪板的濃煙,密密的鐵絲網上掛著一個標牌,上面寫著No Trespassing(禁止入內)。

影片從這塊標牌始,又從這塊標牌終。

蘇珊對凱恩說“你從來就沒給過我真正想要的東西,比如說愛?!惫駝P恩永遠不讓別人進入到他的內心世界,他也不會進入到任何人的內心世界,他的心靈是封閉的,是空虛的,至死也沒有打開。

這個世界拋棄了他,他總是想建造一個屬于自己的世界,為此他不斷掙扎,經歷不斷的失敗。最后凱恩對這個世界失望透頂,他把自己封閉在仙納度里,在這里證明自己的存在。

凱恩在打造屬于自己的世界的過程中,他都依著個人的喜好而定。他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我是查爾斯福斯特·肯恩。”就連他愛人的方式也是付出真情以外的東西,比如說錢。

他最后提到的玫瑰花蕾,需要觀眾看完影片后從中悟出。

這部電影適合靜靜得觀看,在黑白的世界中覓得一些感悟。我的感悟是珍惜自己的世界,因為那些物化的東西永遠進入不了內心,永遠替代不了生命。


文中圖片來源于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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