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親殺了我

我的父親發(fā)現(xiàn)了我

于是他殺了我第二次

女人倒在地上

她哀嚎著

為她的情人感到悲戚

她殺了他

我看見了

她也看見了

不

她看見了我

這是我的第一次死亡

我的母親孕育了我

她指尖流出的饋贈給予我生命

她手染的血液是我的第一次死亡

母親，這就是你的愛嗎

母親，你殺了我第一次

我就這樣住在了柳條箱里

女人和男人說我是個瘋子

因?yàn)槲业脑庾婺甘莻€抽鴉片的瘋子

女人臉上有黑斑被濃妝蓋住

但男人知道

情人也知道

男人有個情婦

女人有個情夫

男人流連于情人的裙下

女人沉醉于情人的下身

真是天生一對

曾外祖母吐出煙圈感嘆道

我以為你死了

我想扯斷脖子上的麻繩

曾外祖母的小腳踢了踢柳條箱

她說

我當(dāng)然死了

你也快死了

我不明白

我問

女人突然拉開了柜門

曾外祖母消失了

一個男人突然砸在我身上

或者說，我的尸體上

女人最后一次吻了她的情人

她為她羅曼蒂克的愛情舉行了葬禮

柜門被關(guān)上了

我的母親宣告了我的死亡

小狗舔了舔柜門

男人拿著公文包

他狠狠踢了它幾下

男人隨手從西裝口袋里掏出了情人的內(nèi)衣貪婪地吮吸著

他感受著年輕的情人的體溫

他為這些年輕的肉體而瘋狂

男人愛過女人

但僅限于十五歲的女人的肉體

曾外祖母擋住了我的視線

她死盯著男人的背影

煙槍扔在了情人的尸體上

男人猛的拽開柜門

曾外祖母從柜子里滾出來

呸，殺千刀的狗崽子

曾外祖母在消失前叫罵著

我的父親發(fā)現(xiàn)了我

但他只是拿走了情人尸體上的煙槍

狗娘養(yǎng)的老婊子，當(dāng)一輩子妓女還有那么值錢的寶貝

男人一口唾沫吐在了情人的臉上

他看見了我，當(dāng)然

他只是將煙槍里的灰燼倒在了我的胸脯上

他一定可以感受到我起伏的心臟

但我圓睜的眼睛閉不上了

我的父親殺了我第二次男人

在柜門上加了一道鎖

女人從背后抱住了他

曾外祖母穿過了柜門

曾外祖母看好戲一般坐在男人的肩頭

他們看不見她

你還想生個精神病

男人厭惡地推開了女人

什么叫我生的

女人爬起尖叫著

那個小畜生是你的女兒

她身上流著你的血液

他們開始爭吵

曾外祖母憐憫地看著我

逃吧

我逃不走的，我腐朽的根在這我躺在柳條箱里

柳條箱生出了根，緊緊裹住我的軀體

我的軀體困住了我的靈魂

我的軀體注定會腐爛連帶著我痛苦的靈魂

曾外祖母又消失了

不知從何時起

她竟成了我靈魂的一部分

可她又真實(shí)存在過

我不明白

于是

被困住的靈魂在柳條箱里扎根

我躲在柜子里，瞪大眼睛，從柜門的縫隙里向外窺伺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在爭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