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寶爸是個軍人，特警學(xué)院畢的業(yè)，聽上去感覺有點牛氣烘烘的，但是同時也只是一個平凡的倆娃父親。面對小小孩童他那靈動的世界，縱然這位特警父親有著十八般武藝，也有黔驢技窮的時候。
在大寶還小的時候，因為工作的緣故，通常要十天半個月的時間才能見上孩子一面，因此一見面就是各種父愛泛濫。不是抱著孩子顛著親著，就是擺各種姿勢拍照，還不時添加各種描述，像什么“最愛爸爸”啦，“還是爸爸的肩膀最寬闊”啦，要多肉麻有多肉麻。每次見面的時間大多很短暫，幾個月大的孩子還沒完全熟悉父親味道的時候，這位對他貌似很熱情的“叔叔”就要匆匆回部隊了。
大寶六個月大的時候?qū)毎忠h(yuǎn)赴廣州出差，走的時候大寶剛會叫“媽媽”，當(dāng)然只是無意識的那種發(fā)音。按道理這也算正常，大多數(shù)寶寶都是先發(fā)“ma”的音，但是他卻有點不悅，怎么說他的兒子也應(yīng)該先叫“爸爸”呀！于是指著小小的人兒，語重心長地說:“爸爸要出差去，給寶寶和媽媽留一個任務(wù):那就是要學(xué)會叫‘爸爸’！記得要保證完成任務(wù)！”說完就大步離去，留下一臉懵懂的寶寶和一旁哭笑不得的媽媽。這一去就是三四個月。
這三四個月期間，寶寶一天天地長大，依然“mama，mama”地叫著，盡管媽媽和奶奶每天不遺余力地在他耳邊“baba，baba”地教著，他似乎全然不予理會?？墒钦f來也是奇怪，就在他爸歸來的前一個星期，這小家伙開始會發(fā)“baba”音了。我記得很清楚，當(dāng)時他發(fā)出這個音后分明還有點靦腆地笑了一下。
得知這個消息的寶爸，在電話那頭自然是開心到爆棚:“還是我兒子聰明??！知道爸爸要回來了，趕緊完成任務(wù)！嗯，孺子可教也！”說完還不忘自戀地夸自己的基因好，說兒子就是遺傳了他的好基因。我心里一陣吐槽，人家的孩子三四個月就開始說話，九個月都會說句子了還很低調(diào)，你兒子快十個月大了才會發(fā)“ba”的音，就把你嘚瑟成這樣了！真是盲目的自我崇拜??！
【二】
一開始我還擔(dān)心寶爸這種“自家娃啥都是好的”的思想，想著按照這種模式發(fā)展下去，他豈不是要把他的娃寵上天？現(xiàn)在想想，那簡直就是杞人憂天。自從大寶一歲開始學(xué)走路之后，他便開始開啟了另一面的帶娃模式。在我看來，那就是簡單的一個字:虐。
所謂“慈不帶兵”，在部隊里我沒少見識過他那嚴(yán)格的帶兵方式，有些時候可以說是近乎殘忍。只是我沒想到的是，他居然能把這種風(fēng)格遷移到帶自己的娃身上。自從大寶走路稍微有些穩(wěn)當(dāng)之后，寶爸就開始訓(xùn)練他獨立走樓梯。十四五個月的娃自然不肯配合，眼淚汪汪地向媽媽求抱抱。寶爸見我在一旁礙事，就讓我先回去，留自己單獨在樓下陪著兒子爬樓梯。
對于寶爸的這種“虐娃”方式，我心里自然是不贊同，可嘴上又不好多說，只好狠著心先上樓。回到屋里一面等著，一面擔(dān)心著樓下的狀況。大概過了半個小時之后，這倆父子終于回來?？粗?，似乎也沒有哭得聲嘶力竭的痕跡，就有些好奇問他爸:“他真是自己上來的?”
“廢話！當(dāng)然是他自己上來的！也不看看他是誰的兒子！”說完他便掏出手機，打開拍的視頻給我看。我看看視頻里的兒子，顫巍巍地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爬上來，心里真是又驚又憐。不過他每走完一層樓梯，他爸就輕輕地抱抱他，嘴里還不住地表揚他。有時候小人兒不肯走了，他爸也不著急，就站在旁邊等著，等他自己主動想走了，再夸夸他兩句。就這樣一邊鼓勵著，一邊陪他耗著，大寶居然真的自己爬上了六樓！我真是一面心疼著兒子，一面暗暗佩服寶爸的“蘿卜加大棒”策略，只不過心里卻還是這般想著:也就是你在家的時候讓你這般折騰，你不在家的時候我才舍不得這樣子待娃呢！
誰料寶爸似乎看出我的心思，一臉正經(jīng)地對我說到:“兒子會走路了，以后就盡量讓他自己走，不要一直抱著。我知道你不忍心，但是這小孩精得很呢！你怎么做，他就怎么習(xí)慣。習(xí)慣了以后就好！”
就這樣，在寶爸“能走了就不要抱”思想的指導(dǎo)下，大寶的走路能力得到了迅速的提升。剛過兩周歲的時候，外公帶著表姐來看大寶，大寶自己一個人帶著外公和表姐到處逛景點，全程都不用人抱。外公看了之后表示非常地詫異，回去同外婆說，外婆還特地打電話來勸我說:“這么小，就讓他走這么多路，不要把腳走壞了！”外婆的這種擔(dān)心我不是沒有過，只是寶爸執(zhí)意如此，我也不好太過干涉，所幸看到大寶似乎也很適應(yīng)，真像他爸說的那樣，習(xí)慣就好，也就這樣繼續(xù)讓他走著。
不知不覺，大寶似乎也練就了一副好腿力。上幼兒園小班的時候，別的小朋友不是爸爸媽媽電動車載著去，就是爺爺奶奶用自行車推著去，大寶他從來都是步行往返，從未喊苦過累過；外出旅行，不管是爬山，還是各處逛景點，他也是跟著大人的節(jié)奏完成整個旅程，有時候我們都覺得乏了累了，他還是活蹦亂跳的樣子，甚至讓寶爸都自嘆不如，直夸“這小子確實能走”，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三】
除了在“走路”這件事上虐他的娃之外，在其它事上寶爸更是如法炮制。自大寶懂事以來，寶爸就經(jīng)常對他說:“爸爸對你的要求就兩點∶一是孝順，二是獨立。能不能做到?”對面的小家伙習(xí)慣性地大聲回答:“能！”我心下好笑，兩歲多的小孩還不知道“孝順”這東西是圓的還是方的，怎么就能讓他做到?也就是隨口說說，喊喊口號而已吧！怎料寶爸還真不是心血來潮，隨意一說的。他自有一套他的“虐娃機制”。
首先就是在“吃”方面。每次桌上有好吃的，在旁邊饞的直流口水的大寶，總是會情不自禁地伸出小手摸向那些食物，“啪！”一雙大手打在稚嫩的手上，痛得它立馬縮了回去。眼淚汪汪的大寶看著一旁面不改色的父親，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竟挨了打。
“說，有好吃的應(yīng)該先給誰吃?”
“給爸爸吃?”這小家伙倒是很識相，一臉巴結(jié)地說。
“錯！”誰知他爸卻給他澆了一頭冷水?！凹依镎l最年長，就最先給誰吃。爺爺奶奶在，就先給爺爺奶奶吃，接著是爸爸媽媽，然后才是你自己，懂了嗎?”
小家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這種對話模式進行了幾次之后，大寶就記住了以后吃東西要先給長輩吃，之后才能心安理得地吃自己那一份。有時候忘記了，他爸“嗯?”一聲，他立刻就意識到該怎么做了。有了這個規(guī)矩做鋪墊，再讓大寶學(xué)會與其他人分享就變得順理成章多了，有時候他吃到好吃的東西，也會主動地請別人嘗嘗，十足的小暖男模樣。
寶爸對大寶的另一種“孝順”觀念的訓(xùn)練常讓我啼笑皆非。他要求他兒子在他每次回家的時候，能夠主動地把拖鞋放在他面前，幫他脫下厚重的鞋襪，然后再把脫下的鞋子襪子擺放好。小家伙一開始的時候，放拖鞋的動作都是從半空中丟下，拖鞋扔得歪七扭八的，他爸就會很不滿地糾正他道:“把拖鞋擺整齊點，注意點服務(wù)態(tài)度！”
這樣子多訓(xùn)練幾次之后，現(xiàn)在小家伙從擺鞋子，脫鞋子，放鞋子，整個過程那是做得行云流水，他爸自然也是十分滿意。每次看到大寶蹲在他爸跟前伺候他的樣子，我都忍不住發(fā)笑，這娃看著怎么就跟古裝劇里在主子面前殷勤伺候的小廝一般呢！不過我也懶得理會他們，反正這倆父子，一個喜歡虐，另一個喜歡被虐，雙方都能自得其樂，那就讓他們享受這過程吧！
【四】
《弟子規(guī)》里如是說；“父母呼，應(yīng)勿緩?！倍鴮τ谶@一點，寶爸對他兒子的訓(xùn)練則完全遵照部隊模式。新兵剛?cè)胛闀r，有一個基本的訓(xùn)練就是營區(qū)里只要有人喊你的名字，你都要第一時間做出回應(yīng)，并大聲地喊一聲“到”。寶爸對他兒子的要求也是如此。他希望只要他一提高聲音喊大寶名字的時候，大寶都能夠迅速回答一聲“到”，并跑到他面前立正站好。這個訓(xùn)練對于大寶來說，更像是一種游戲，因此他很喜歡玩。只是玩起來開心，忘起來也快。
有時候他爸特意選他在玩玩具或者不經(jīng)意的時候喊他的名字，大寶通常都是沒有反應(yīng)過來。這時候?qū)毎志蜁阉噙^來，耳提面命一番之后再強化做幾次訓(xùn)練。對此我常頗有微詞，覺得他這般做會破壞娃的專注力，無奈他依然我行我素，不予理會。有時甚至在外面游玩時，公園里，馬路邊，父子也要上演一番這種訓(xùn)練，常引得旁人側(cè)目，讓當(dāng)媽的我在一旁總是尷尬不已。
喊到，站軍姿，行軍禮，這些基本的訓(xùn)練在大寶與寶爸之間已是家常便飯，寶爸怎么教，兒子按部就班地就怎么學(xué)。后來大寶上了幼兒園小班，“見多識廣”了，令寶爸沒想到的是，自己的權(quán)威居然受到了這小娃的挑戰(zhàn)，確切地說，是受到了這小娃口中的“老師”的挑戰(zhàn)。
事情是這樣的:有一日寶爸閑著沒事干，就叫他兒子敬個軍禮給他瞧，兒子倒也順從，“刷”地一下就敬了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只不過用的是左手！寶爸一瞧，不對呀，怎么能用左手敬禮呢?當(dāng)下就要糾正他。誰料兒子卻很堅持，非說這是老師教他這么敬的，堅決不肯改。寶爸一聽，心想你老子我在部隊待了十幾年，難道連軍禮是用左手敬還是右手敬還分不清嗎，就執(zhí)意讓他改。哪知那天大寶就像吃了秤砣鐵了心一樣，怎么就不肯就范，堅持說要聽老師的話。就這樣，父子倆僵持不下。
后來，許是寶爸覺得兒子剛上學(xué)，應(yīng)該維護老師在他心目中的形象，終于做出讓步，就對大寶說:“要不這樣吧！以后你在老師面前就用左手敬，但是在爸爸面前還是用右手敬，怎么樣?”兒子一聽，倒也樂意接受了。一場僵局終于搞定了。其實這件事我后來想想，以我對兒子個性的了解，幼兒園老師或許教的并沒有錯，只不過那日兒子自己做錯了，但又不肯承認(rèn)，就把原因說到老師身上去也不是沒有可能。不管怎樣，這事似乎已成一樁懸案。
【五】
其實，隨著兒子一天天長大，他開始有了自己的主見，對于他爸那套“說一不二”的教育模式也漸漸表現(xiàn)出自己的想法。簡單地說，那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表面上不敢違抗，私底下卻是想著法子鉆空子。
某周末，我把大寶扔到部隊里，讓他跟他爸好好聯(lián)絡(luò)一下感情，畢竟這倆父子平時還是聚的少離的多。當(dāng)然我自己也是有私心，想著終于可以放松一下，好好重溫一下快樂的單身時光了！誰知好景不長，我這邊電視劇還沒看幾集呢，就接到寶爸的電話:“一會兒你到樓下接一下兒子，我讓一個戰(zhàn)士把他送回來了！”我一聽傻了眼，咋回事呀？不是才剛進去半天多的時間嗎？難道中隊臨時有任務(wù)了，不方便待里頭?誰知寶爸氣哄哄地說:“不是！這小子讓我很不爽！我不想讓他待里面！”
了解了一下，我才得知事情原委。其實寶爸一直都很歡迎大寶去部隊里陪他，他覺得這是鍛煉兒子獨立性的最佳時機。一來脫離了媽媽的庇護和干預(yù)（寶爸經(jīng)常覺得我才是兒子不能獨立的禍害之源，我冤?。。?，二來借助部隊的環(huán)境可以讓兒子多體驗體驗。只不過他也很在意里面的戰(zhàn)士對孩子的影響。周末了戰(zhàn)士也有休息的時候，難得見到了大寶這個小小孩都?xì)g喜得不得了，一個個爭著給他買零食吃，想著法子陪他玩。寶爸認(rèn)為這樣非常不好，因此每次都要告誡兒子不要輕易接受叔叔們的好意，兒子表面上自然也是應(yīng)承地很好聽。只不過當(dāng)他爸不在的時候，就變成了以下這般情景:
一位戰(zhàn)士對大寶說:“我給你買冰激凌吃好不好？”
大寶答:“可是爸爸說不讓買?！?/p>
戰(zhàn)士說:“爸爸在訓(xùn)練場呢！看不到?！?/p>
大寶應(yīng):“那我要吃草莓口味的?！?/p>
又或者是這樣:
戰(zhàn)士說:“你想不想看動畫片?”
大寶答:“爸爸說不讓看，看多了對眼睛不好?！?/p>
戰(zhàn)士說:“爸爸在開會呢！看一會兒沒事?！?/p>
大寶應(yīng):“我想看汪汪隊立大功?！?/p>
……
這次就是因為這樣“陽奉陰違”的情景被他爸抓了個現(xiàn)行，這才氣不過把他送回來。我望著一臉垂頭喪氣的兒子，心里也是說不出的滋味。這父子倆，至少還要斗智斗勇，相愛相殺好幾年呢！只盼在未來的日子里，能夠各自尋找到一個平衡點，彼此欣賞著，尊重著對方才好呀。不過話說回來，哪家父子不是這樣，一邊相伴著成長，一邊共同磨合著呢？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