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失格》是日本作家太宰治的長篇小說,也是他的遺作。主人公葉藏悲劇的一生其實正是作者自己悲劇的一生。
葉藏自幼體弱多病,生性怯懦敏感悲觀厭世,其母親也是體弱多病,很少陪伴其左右。太宰治同樣如此,他是由姑母和保姆照顧長大,直到小學二年級才得知母親的存在。母愛的缺失,對他們?nèi)松兄蝗菪∮U的影響。家庭的世態(tài)炎涼,身邊太多人的虛偽欺騙,社會的殘忍冷酷,及父親對他性格缺陷的忽視,這些都是悲劇最直接的原因。
葉藏小時候生活在山村,不知道火車站為何要建天橋,他以為天橋就是供人們爬上爬下的玩耍。不知道地鐵出現(xiàn)的原因,還以為地下跑的車比地上跑的車有趣就是建地鐵的原因。他甚至不知道人為什么要一天吃三餐飯,因為他不知道饑腸轆轆是一種什么滋味。他對周圍的一切抗拒,排斥,沒有期望,時時刻刻都處于一種極度恐慌悲觀的狀態(tài)。父親出差的頭天晚上試探性的問他想要什么禮物,他也答非所問。但與此同時又怕父親不高興,內(nèi)心一直猶豫,惶恐,半夜鉆進書房在紙上寫下禮物的名稱,而這么做只是為了迎合父親。表面上,他總是笑臉迎人,每天用滑稽的語言來討好別人,可內(nèi)心深處一直在痛苦呻吟,在輾轉反側。生活在他的眼里只有單調(diào)的灰色,毫無半點活色生香,一邊寡淡無味,一邊戰(zhàn)戰(zhàn)兢兢,一邊冷熱交織。
性格上的缺陷,使葉藏經(jīng)常在難以名狀的恐懼和痛苦中針扎,無法自拔。而同學堀木正雄的出現(xiàn),教他學會了抽煙,喝酒,嫖妓等等。堀木為人自私狡猾,冷酷無情,一次又一次帶著葉藏喝的醉生夢死,而這一切支出都是貧窮的葉藏在背負著。但葉藏的女人緣不錯,總是被一個又一個女人迷戀著。走投無路的時候還有那些女人讓他投靠。性格上的缺陷注定他一生只是漂泊,內(nèi)心沒有真正可以停靠的港灣。因此他嘗試了幾次自殺,都沒有成功。直到妻子良子被人玷污,堀木發(fā)現(xiàn)并未制止而是叫來葉藏,這樣的舉動進一步加速了葉藏人生悲劇的進程。以葉藏軟弱的性格來說,生活中的意外和傷害,逃避是他唯一的處理方式。所以葉藏后來感慨比起那個玷污良子的商人,他更恨的是堀木。他不怨良子但又無法面對她,于是再次夜夜買醉,一步一步走向墮落的深淵,直至死亡。
葉藏的一生就是太宰治的一生。太宰治自殺多次未能成功,終日郁郁寡歡。1927年他喜歡的芥川龍之介的自殺給他帶來巨大的沖擊,更加向往死亡的永生。太宰治于1948年39歲在玉川上跳水自殺,終于結束了孤獨,苦悶,凄美的一生。當初看完小說時,我如鯁在喉,總想說點什么,卻又覺得一切語言都是那么蒼白無力。你我終究不是太宰治,又如何能體會那種被蛆蟲鉆進五臟六腑的搔痛之苦。畫報上的太宰治,眼神永遠是那么抑郁淡漠,仿佛洞穿一切世事,但又無法擺脫無處逃遁。我想如果她的母親身體健康明朗,定不會交于別人照顧,而是給予足夠的母愛,在他膽小軟弱的心里投進一束束溫暖的陽光,他的一生將被改寫。又或者父親及時發(fā)現(xiàn)了他性格上的缺陷,給予更多的陪伴,循循善誘的開導,也許來得及拉他脫離苦海。又或者遇一正人君子,善良忠厚,坦坦蕩蕩,結局也肯定不會如此。
其實光是活著就用盡了全部力氣。他說他的不幸恰恰在于缺乏拒絕別人的能力。他害怕一旦拒絕別人,便會在彼此心上留下永遠無法愈合的裂痕。生活中很多時候我們也是如此。面對別人的開口,常常愛莫能助卻不知如何拒絕,生怕一拒絕對方會不高興,日后相見彼此之間心生隔閡心生不快。這種矛盾又煩悶的心情時時刻刻在折磨著自己,將自己陷入進退兩難之地。然而我們的內(nèi)心也如葉藏的內(nèi)心般柔軟,總是希望她人安好,有時候我們不是不會拒絕,而正是缺乏拒絕這種能力。偶爾面對傷害和困境,被動接受主動逃離,缺乏直面的勇氣。固化的思維模式暗示我們天意如此,這正是我們?nèi)跣〉牡胤?。因此軟弱就像幽靈般存在,讓我們忽視了反抗放棄了自救。母親從小告訴我不惹事不怕事,你越縮頭有時候越被欺,但前提是做人做事要中規(guī)中矩不去惹是生非。而今年近四十,更應該學會留心茶飲不問拳腳百事無避,許自己一個可以修籬種菊素心如簡的內(nèi)心世界,追尋著晚年惟好靜,萬事不關心的云淡風輕。
死都有勇氣,難道還沒有活下去的勇氣嗎。當然活下去的勇氣或許是有的,只怕是沒有想要活下去的欲望。葉藏洞穿世事后的頹廢,極度的悲觀,生活單調(diào)的灰色,成人世界處處充滿著謊言和敵對,內(nèi)心極度渴望的純真太平卻是那么遙不可及,所以無意中聽見茂子和媽媽靜子的對話,孩子的誠實像一把利劍擊中葉藏心底那些柔軟的角落,于是他不寒而栗落荒而逃。正如他自己說的膽小鬼連幸福都會害怕,碰到棉花都會受傷,有時還被幸福所傷。
合上書,太宰治那抑郁淡漠的眼神,葉藏那張似笑非笑有些詭異的臉,總是在我眼前不停的來回晃動。我張了張嘴,想發(fā)出點聲音,卻發(fā)現(xiàn)除了生而為人,我很抱歉這幾個字,再無其他可言。
一連下了好多天的雨,人心都快被下的發(fā)霉了,好在今天終于晴了,久違的陽光是那么溫暖明媚。愿葉藏在另一個世界里陽光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