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鐘瞎編(二十一)
小咖啡館里一時間只剩下Kenny G的Coming Home在溫暖而略帶苦澀的空氣里緩緩飄蕩。那悠揚的樂聲同樣溫暖而苦澀。
櫻緩緩摩挲著桌上咖啡杯的杯耳。在雪白的咖啡杯子旁邊,是一把銀光閃閃的小匙,那上面有一小灘凝固的咖啡痕跡。呈圓形的“啡痕”中間厚重色濃,向外側(cè)逐漸淡薄直至完全透明,卻在最邊緣又凝固成一條深褐發(fā)黑的圈痕,看上去就像一只目盲的獨眼,在銀光璀璨的小匙中心,毫無生氣地瞪視著外面發(fā)生的一切。
一縷血橙色的午后的陽光從咖啡館大門涌動而入,投射在對面隔桌背對大門而坐的老人寬大厚實的背上。于是老人的頭頂、發(fā)際、肩膀……便緩緩的也騰起一層更深一些的血橙色的塵霧,緩慢地翻滾飛翔著。
“您去年67歲嗎?”
櫻瞪著一雙無神的大眼盯著那光環(huán)般的光塵,和“光環(huán)”中心的“68”。緩慢、猶豫而突兀地問道。
“什么?”
老人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無法相信櫻此時此刻竟然會有此一問。
“我是想問您今年多大歲數(shù)了?!?/p>
“這重要嗎?請你直接回答我的問題就行了?!?/p>
“這非常重要……你要是不回答,我也不會說了……您去年67歲嗎?”
見到櫻如此堅持而肯定,無奈的老人只好搖頭苦笑,然后微微點了點頭。
“哼哼……雖然我看不出來這其中有什么玄機,但……好吧!是的,我去年67,今年68。這下滿意了吧?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
聽到老人的答話,早有兩顆晶瑩的淚珠從櫻那雙超級大眼里滾涌而出。
斟酌了許久,櫻終于鼓起勇氣,捏緊兩只小小的手,身體也因為緊張而略微顫抖著。
“其實那個晚上,真的沒發(fā)生任何的意外之事……John下班后就來了我那邊,說是要慶祝生日,卻還沒怎么說話,就突然捂著胸口倒下了……他的死完全是因為突然病發(fā)造成的,我沒有立即報警……是因為我也被嚇暈過去了,等我醒來時天已經(jīng)亮了?!?/p>
櫻停了下來,微微喘息著,好像剛剛爬完一道高高的樓梯。面前那圈光塵似乎也受了這喘息的影響,原本緩慢翻滾的節(jié)奏也略有加速。
“這些都是你在警察面前說過的了,你在這里又重復一遍……這有意義嗎?!我要知道的是真相!你懂不懂!”
悲傷的老人越說越大聲,口吻也帶上了威脅的味道。
“……但,這……這就是事實的全部啊,我沒有撒謊。真的,不管是在警察面前,還是在您面前,我都沒有撒謊。我可以保證……”
“保證?哈哈哈……保證什么?保證你是無辜的?保證John并非非命?保證John并非死于你的誘惑?”
老人聽此一言,竟然仰天哈哈一笑,繼而更加強硬地盯著小小的櫻,狠狠地質(zhì)問著。
“誘惑……誘惑也需要資本吧……?”
小小的櫻經(jīng)老人這么一威逼之下,竟然反倒鎮(zhèn)靜了不少。連她都無法相信,此情此景之下,她竟然如此冷靜,還開起來玩笑。
“老陳總,我也知道您失去兒子,心情肯定是悲傷而不忿的。但John的死確實是屬于自然死亡。這在官方的評判和我在現(xiàn)場所見都是如此。請您務(wù)必尊重事實,節(jié)哀順變。還有……您請放心,其實……其實John……他……他是去了……”
“去了什么?去了哪里?你說啊!”
櫻突然欲言又止,老人驀然抬起頭盯視著小小的櫻。
只見面前的女孩一張小小的嘴巴似乎因為驚恐而微微開大,一雙小小的手似乎因為寒冷而緊緊抓住雙臂抱住自己小小的身體。一雙超乎尋常的大眼因為驚恐而瞪得大大的,視線越過自己的肩頭,直盯著身后的大門。
(日更寫作【1000】205/3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