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一定是錯過了什么。
這種錯覺不停地威脅我,希望能讓我停下來思考,我卻竭力尋找一些無法拒絕的理由試圖去反駁。
當(dāng)問題嚴重到連兒子生病、領(lǐng)導(dǎo)催趕的設(shè)計圖和身體已不堪重負這些理由都成為“借口”的時候,我終于下定決心。就坐在眼前這個滿是落葉的長凳上,思考一下最近發(fā)生的事情。
路邊的人都行色匆匆,我的腦海里也隨著這些不同的腳步聲開始泛起漣漪。
如果是因為我早上出門忘帶的硬盤,我覺得大腦根本沒有必要給我這么強烈的信號。難道是硬盤里存著季度方案被刪了?我倏地出了一身冷汗,那可是全部門努力了整整一周的成果。給妻子打過電話確認不在家里后,我急忙打開背包,發(fā)現(xiàn)它就在書包的夾層里,我甚至忘了什么時候放進去的。檢查過文件無損后,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不那么想繼續(xù)想下去了。
假如沒有今天晚上這一坐,明天開會的時候如果用到這個硬盤,結(jié)果不想而知。我可不想被自己噴涌而出的“馬虎靈感”淹沒,當(dāng)然,假如不用自己負責(zé)的話。
不過,既然第一塊多米諾已經(jīng)被推到了,那么就必須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雖然這個打折背包曾經(jīng)在促銷導(dǎo)購的嘴里號稱做工精致、品質(zhì)上乘,但是五年之后只是破了一個小洞已經(jīng)證明了他所言不虛。先不去深究書包什么時候破的,為什么會破。我既然可以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硬盤放進去,那我有沒有可能把自己的化驗單塞到家里什么地方呢?
仔細回想,當(dāng)時拿到結(jié)果的時候,我有點害怕,不知道怎么轉(zhuǎn)移注意力,于是就把他疊好放到口袋里,仿佛這張通風(fēng)報信的小紙片不在我手里,就什么都不會發(fā)生。
去檢查那天我是趁著中午午餐的時候去的,因為舍不得打車,回來晚了一點,還被總監(jiān)數(shù)落了一頓。我連忙掏出手機找到聊天記錄,看到“再這樣下去,連90后那幫小孩都比你強了!”這里的時候,我就想起來我那天穿的是大三那年在批發(fā)市場和她一起買的那條牛仔褲。
我一定帶回家了。
世界上有很多容易遺忘的事情,而去掏要洗的衣服的口袋就是最容易被忘掉的事情之一。每天上班回去還要帶孩子的她,已經(jīng)忠實的洗掉我兩個錢包、一副耳機了。
一定不能讓她看到。該死的是,已經(jīng)過去13天了。我第一次發(fā)現(xiàn)了還有比每個月都要把工資上交還要讓人感到無力的事。
知道了我忘記了的事情,我趕忙停止回憶。
急匆匆到樓下之后,只需要幾十秒的23層電梯,今天卻感覺格外的慢。我看了看手表,00:17。我悄悄把鑰匙掏出來,擰開門鎖,老婆和兒子一般都睡得早,我生怕吵醒他們。脫了鞋,放下包,躡手躡腳地跑到陽臺找那條褲子,只要確認它被洗了就可以。在褲兜里掏到一團紙塊后,我突然覺得老天爺還是眷顧我的,一顆心也落回了肚子里,這時被恐懼壓下去的饑餓感才涌了上來。紙塊隨手扔到了桌子上,把剩土豆絲和辣椒醬拌到米飯里,開始這一天的第二頓飯。吃完我還要去繼續(xù)工作,飯確實有點涼,我很喜歡吃炸雞,想著酥香的雞塊的味道,一碗飯被我吃的干干凈凈。
掏出ctrl和alt被換成F8和F11的電腦,就在餐桌上做了起來。我寫的很快,不知不覺我就犯困了,就像每個加班的晚上一樣,迷迷糊糊的趴到電腦前睡著了。
突然之間,我驚醒過來,我忘了保存了!
那是一份很重要的協(xié)議,第二天就要用,如果電腦自動關(guān)機了,重要的合作就要前功盡棄了。此時印入我眼簾卻不是熟悉的餐桌,而是醫(yī)院!妻子在床邊哭的不成人樣,兒子也被嚇得不知所措,看著她虛偽的哭叫,我心里反倒不緊張了。
既然都知道了,就早早的做打算吧,她還年輕,我也存了一些錢,足夠在她在帶著兒子轉(zhuǎn)嫁之前用了。我正想摸摸她的頭,她卻說:“別碰我,難道我在你心里就一點用都沒有嗎?起碼要告訴我啊,我們一起想辦法啊?!蔽倚α诵?。
“我不想拖垮你?!?/p>
“你知道我是什么樣的人嗎?你根本就不了解我!你從來都是自作主張,從來沒問過我的想法。沒有你,我和孩子該怎么辦?!?/p>
“錢我都存到工行卡里了,轉(zhuǎn)嫁之后好好跟小萊說說,叫人家一聲爸爸,黎陽會好好對你們倆的?!?/p>
“你怎么….?”
“我都知道,你和黎陽在南巷見面。你愛的一直是他不是我。所以你去吧,我自己的路,我都想好了。我能走下去。”
“既然這樣,我也就不騙你了。小萊其實是黎陽的孩子?!?/p>
“我知道?!?/p>
“那你為什么……”
“別說了小玉,你走吧?!?/p>
“我……我對不起你。你要好好的?!?/p>
妻子走了。哦,不,是前妻走了之后。我感覺肚子越來越疼,連著腦子開始發(fā)脹。
來的這么快么?也好,就跟我匆忙的一生一樣,快速的結(jié)束吧。
一道光射進我的視線,我看了一下手表,10:09,遲到了。感慨一句,這夢怎么跟真的一樣?
起身拿起妻子留在桌上的紙條,上面寫著:給你請過假了,休息一天吧。早飯記得吃了。
也許我真的沒幾天日子了。
想到這里,我趕忙給黎陽打了個電話,約他在南巷見面。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答應(yīng)了。
到了之后,氣氛依然像往常那樣尷尬。黎陽甩了甩空空的袖管,全當(dāng)跟我打過招呼了。
我正要開口,他卻先開口了:“治病還需要多少錢?”
“什么?我沒有……”
“小玉已經(jīng)告訴我了。”
一番攀談,我本來想問的問題卻再也問不出口了。
回到家里,把紙團打開,只是我的廢稿紙罷了。
化驗單小玉早就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既然去南巷找黎陽見面只是為了借錢準備給我治病,我來翻這個她故意掉包的紙條反而顯得有點多此一舉了。在衣柜里找到小玉藏起來的房屋買賣合同之后。我坐在陽臺上,點上一根煙,縱身一躍。
想著黎陽在十年前為救下小玉而失去的左臂,想著我乘虛而入的卑鄙,想著被我錯怪的小玉當(dāng)時嘴里仿佛喊著什么。
這時我才想起,我錯過了什么。
原創(chuàng): 黑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