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與母親電話閑聊,母親告訴我,上屋的老頭去世了,就在冬至那天。
我聽后有些詫異,怎么這么快人就沒了呢?今年七月份見他還好好的呢!
對于他,我的腦海里零零散散的裝著些回憶。我并不知道他的名字,只是母親告訴我,叫他叔公就行了。
小時候?qū)λ挠∠缶褪巧らT大,他在家里說的話連我家都聽得到,我家跟他家有幾十米遠(yuǎn)。小時候放學(xué)歸來,趴在窗戶上發(fā)呆的時候,總是能隱隱約約聽到他在教育他的孫子。每次他的孫子犯錯,他總能扯著嗓門,耐心地教育一回。
后來見到他的機(jī)會就比較少了,聽說他去廣東生活了,專門給人看風(fēng)水,我們都叫他“地里先生”。
再后來,有一次他回來了,據(jù)說是中風(fēng),癱了半邊臉,不過仍能說話,嗓門還是一樣大。那次他來到我家,渾身都是藥味,他也不喝我們倒的茶,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聽母親講,這個算命先生有幾個女兒,但都沒有兒子,所以他領(lǐng)養(yǎng)了一個侄子,那年他的侄子蓋房,他還出了好幾萬元,后來也一起搬到新房居住了。
搬到新房以后,他和侄子的矛盾也逐漸激化,后來在今年,政府在他老房子上建了兩間新房,他又搬回來住了,據(jù)說離開他侄兒的時候,他在墻壁上寫了“沒有良心……”等幾個大字,弄的他侄媳很不滿。
這老頭雖然年邁,卻心眼特多。他常常跑到我們家來,說我們家應(yīng)該建個圍墻,我媽說不可,因為我們的房子只有一層,建了圍墻等于是牢房,他笑著對我媽豎起了大拇指。有一次他給了我爸半包煙,我媽發(fā)現(xiàn)這煙不對勁,就沒讓我爸抽。還有一天我們家正在吃飯,他來到客廳,也不說話,坐了一會就走了,等我媽回到客廳發(fā)現(xiàn)我們家的熱水壺上有白色的粉末,嚇得我們半死。從此以后,我對他的印象直線下降。
去年過年的時候,他又扯著嗓門在家里大聲地打電話,說是請廣東的老板,他曾經(jīng)看過風(fēng)水的人來他家坐坐,每天都在打電話,可那年春節(jié),沒看到有人到他們家去,想想也覺得可悲。
我最后一次見他,是在某個山頭上。那天正好開著車在山路上盤旋,六月的天氣跟火爐似的,可我卻分明看見有一個老頭在山路上小心翼翼地走,這么熱的天他也不怕,后來才知道,他是給自己選看墓地去了。
今年的夏天,我去他家,他看起來氣色不錯。自從蓋了新房子以后,他說心情很好,他還打算在房子外面圍個籬笆,再種上幾棵樹,這樣可以在樹下乘涼。只是沒想他走得這么快,連個籬笆和樹都沒來得及種上。
母親說,冬至那天他家來了好多人,但母親是冬至后才知道他去世的消息的。母親說,他死的很突然,一下子人就沒了。冬至那天,全村靜悄悄的。
我問母親,你害怕嗎?母親說,不怕,老人家了死了不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