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蒹葭
時隔多年，站在路的這端回望過去。往事實如云煙！
2017/8/25? ? ? ? 晴
08年開始，母親精神疾病復發(fā)。家里的日子一度跌入谷底，我們終于還是走到了吃過上頓沒下頓的地步。
我一直以為親情在最危難地時刻才能看出來價值和希望?？墒俏义e了，我被親情一次次羞辱，也因此明白了人生是自己的。不想被嘲笑或者羞辱一定要有足夠的實力。
01
那一日，我將從老家回到西安上課。單程30塊路費。
爸爸說：“咦，你六爺不是回來了嗎？他正好下午回西安，坐他的車去學校吧?！?/p>
我有點不樂意也很不舒服。因為上次同六爺一起去西安的路程上我并不覺得歡愉。可最終我還是對爸爸說了“好。”
那天中午，我們約好了出發(fā)的時間。我提前收拾好了自己的書包，出發(fā)時換好了洗好晾干吸收了滿滿陽光的衣物，鞋子也刷的干干凈凈一塵不染。
六爺?shù)碾娫挻騺砹耍骸拜筝纾帐昂昧藳]。五分鐘后我在路口接你?！?/p>
我應了一聲：“好的，麻煩您了?！鞭D身便將書包帶著去路口等他了。
正是六月的艷陽高照，街上的熱浪洶涌翻滾。樹蔭下死去的螞蟻都被曬的散發(fā)出焦味。葉子打著卷，樹干彎著腰，就連樹枝也成了“塌拉下來的耳朵?！?/p>
我的皮膚被燙的生疼，在這樣的天氣下等了足足半個多小時。
當六爺?shù)能嚦霈F(xiàn)時，他按了按喇叭。我拉開后座的車門驚呆了。
在給我預留的后座一側鋪滿了塑料袋，他的小兒子在另一側開心地玩著玩具。一抬頭看見我笑了笑讓我上車。
上車之后的我心里如同梗著一根刺一般難受。我一直不敢動，生怕一動塑料袋就會發(fā)出呲啦啦的響聲，就好像在說：“你窮，你活該被瞧不起，我捎上你我多仗義……”
強烈地自卑感和自尊心受損讓我久久不能釋懷，這一刻我深刻體會到了什么是如坐針氈。
別過臉去，車窗外快速行走的行道樹仿佛也在嘲笑我的狼狽。忍不住眼淚就掉了下來。
當我神游天外的時候六爺開口了：“蒹葭，你最近學習怎么樣??？等畢業(yè)了找工作一定要告訴我，我能幫到你的肯定想辦法?。 ?/p>
我轉過臉望著他開車的背影說：“好。”
冷冰冰沒有一絲溫度的言語，這種人前說的話六爺不止說過這一次。奧，不止六爺，還有各位叔伯阿姨……
一路無話，到了六爺家樓下，他說：“蒹葭，要不然上去坐會吧。你去學校這么早也沒什么事……”
“不了六爺，晚上還有晚自習，我得回學校了，謝謝您！”
拉開車門，我像是重獲自由一般呼吸著空氣。那一刻突然覺得這孤獨的城市只有自己可以依靠，親人？親情？不存在的。
我發(fā)覺自己根本沒有資格和膽量，哪怕只是問一句為何讓我在烈日下多等半個小時。我發(fā)覺自己雙腿麻木，走路顫顫微微只因路途兩個小時我未曾動過分毫。我害怕塑料袋發(fā)出的聲響，提醒我是在被羞辱！
一路走回學校，眼淚轉著圈始終沒有掉下來。我不能哭，我要堅強的挺過這些難關，給爸媽一個交代，也給自己一個交代……
時過境遷，我背負著自己要改變家庭命運的夢想一步步走來。畢業(yè)前夕，我通過了面試和筆試得到了人生第一份工作，我實現(xiàn)了離開西安這個傷心之地去了北京項目部工作。
我又想起很多和六爺一樣的親人曾說“哎呀，你這個造價不好找工作，我也沒什么人脈，不過爺盡量給你找個工作安頓……”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們高傲的看著我，像是天神，而我，是等待被恩賜地妖精。
抵達北京那一刻，我真想對那些個爺說一句：“爺，您出門左拐不送，工作我已經(jīng)找好了，有您罩著的西安我也不呆了！”
02
有一年過年，我們在外婆家有一場大的聚會。母親病的這些年三姨夫借了很多錢給我們，大姨二姨舅舅家都知道。
酒桌上觥籌交錯，推杯換盞。我爸敬了大姨父一杯酒，然而大姨父沒喝。
他說：“沒錢喝什么酒？”然后別過臉和其它姨夫聊的開心。所有人都聽到了這一句話但卻沒任何人說一句大姨父不是。他們繼續(xù)喝著酒，佯裝出一副其樂融融地樣子。
我爸堂堂七尺男兒，在飯桌上便紅了眼眶。他起身拿著包煙離開了飯局，沿著回家的路，我緊緊跟著這個給我生命的男人。
腦海里全是母親在家里發(fā)瘋時摔碗、打人的場景。這么多年了，我爸受的委屈只有我知道。我有多害怕他放棄這個破敗不堪的家，沒有他，家早就垮了。
即便我們在生活的谷底苦苦掙扎，可親情給予我更多的是“你不行，你沒錢連和我一桌喝酒的資格都沒有……”
那個中午，我尾隨父親一路走了好久。他最終坐在馬路牙子上抽完了一整盒煙，我的眼淚未曾斷過，這世界上唯一一個讓我心安的人疲憊了……
我想如果是陌生人這樣說，我爸不會如此絕望，可如今說這話的是親人。
一次次被所謂的親情羞辱著，這也正是我在外讀書或者工作，死活都不愿意回去和親人聚會的原因……
如今，我有能力讓這個家好起來了。
可如今，我想對這些所謂的親人說一句：“你不配和我一桌喝酒，因為你不是親人！”
長路漫漫，一生的轉折太多，我只想努力活著。給爸媽抬頭的勇氣，讓他們驕傲的說一句：“我女兒很棒！”那么這一刻，我想自己這些年所有忍受的痛苦和羞辱都值得了。
致我被親情羞辱的這些年，也致永不放棄的自己！
往事隨風而逝，吹進骨縫的疼痛卻不會消失。我們只能活在當下，一步步忍受痛苦，羞辱，嘲笑，從而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