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佰》講述了國軍與日軍交戰(zhàn)被迫退守蘇州河北岸,為掩護主力部隊西撤,中央下令讓88師的一個加強營進入四行倉庫。對外宣稱這是“五二四團”,而彼時的指揮官謝晉元也只是團附,并非團長。謝晉元大概永遠不會想到,當他帶著400多名戰(zhàn)士抱著必死之心加固防線時,他們會在未來成為每一個中國人歷史課本里的“八百壯士”。
而事實上,所謂的“勇敢堅毅”只不過是后人粉飾下的一種刻板印象。在管虎的電影《八佰》中,我們看到了這些軍人怯懦的一面。從一開頭,就不斷有“逃兵”被就地正法。淞滬會戰(zhàn)已經(jīng)打了將近三個月,中國軍隊節(jié)節(jié)敗退,已然軍心渙散,無心戀戰(zhàn),上海的失守注定只是時間問題。這點在那幾個被臨時編入88師的“散兵游勇”面前尤為明顯:湖北保安團的哥倆,一個之所以來打仗,竟然只是想看一眼繁華的大上海,另一個還是小毛孩;姜武飾演的東北兵老鐵,曾經(jīng)跟過“張大帥”,照理說應該身經(jīng)百戰(zhàn),卻成為羊拐口中一個不折不扣的“瓜慫”;至于張譯飾演的浙江保安團“老算盤”,更是一門心思打算逃命。他根本不想上陣殺敵,舍生取義,只想在亂世中茍安下來。
蘇州河以北的士兵厭戰(zhàn),蘇州河以南的人民看戲。從難民瘋狂地涌入租界區(qū)開始,我們便看到了一個硝煙滾滾下依然歌舞升平的“人間天堂”。來到這里不但能保全性命,還能隔岸觀火。不管幫會大佬還是上流貴婦,望遠鏡不離手的中產(chǎn)階級,還是賣包子的個體戶和跑腿的小報童,每個人都以自身視角來觀摩這出慘烈的大戲。和對岸的士兵一樣,他們對這場戰(zhàn)爭更加不抱以希望。只不過,有些人為對岸的槍聲牽腸掛肚,有些人則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經(jīng)??吹揭痪湓挘河惺裁礃拥娜嗣?,就有什么樣的國家。從這些厭戰(zhàn)的士兵和看戲的人民身上,我們似乎見證了一個國家正在崩潰。但我們是否有資格去苛責這些“茍且偷生”的國人呢?無論他是一名士兵,還是一個普通老百姓,他首先是一個人,一條有血有肉的生命。任何有生命的物種,求生永遠都是他的第一選擇。所以,管虎并沒有像很多俗套的電影那樣,將“老算盤”強行洗白或反轉(zhuǎn)。相反,他卻始終維持了這個形象的人設。使得他的貪生怕死,變得更加有血有肉。這才是在殘酷的大時代無情碾壓下,一個小人物所能做出的某種抗爭。
然而,即便一個置身事外的中國人,在目睹四行倉庫的中國守軍一次次頑強地阻擊日軍后,也會在潛移默化中悄悄改變。特別是當旗幟飄揚在四行倉庫上空時,一種難以形容的情感如怒海中的波濤一樣拍打著心臟,可以是久違的民族自豪感,可以是一種中華民族不會亡的信念。這一幕來源于真實歷史,它釋放出的凝聚力堅不可摧,將那些看熱鬧的人民和四行倉庫的守軍緊緊聯(lián)結在一起。這就解釋了為什么明明可以在租界區(qū)明哲保身,卻偏偏有人愿意冒著必死的決心去運送電話線圈。
毫無疑問,貪生怕死固然是戰(zhàn)爭下的一種人性常態(tài),但不可否認的是,視死如歸也是。每個人都有熱血涌上大腦的一瞬間,之后他可能會后悔,但誰也無法阻止他藐視死神的那個當下。這是他人生中最魯莽的一個時刻,也可能是他人生中最高光的一個時刻。信念這東西,沒有人能稱得出它到底值多少斤兩。于是我們看到了,那個連一張照片都沒留下的陳樹生,綁著炸藥包跳進了日軍的陣地里……轟隆一聲,他用自己的生命,換來了八百壯士血戰(zhàn)到底的決心。
在那個高光時刻,生命是偉大的,奮不顧身,舍身取義。生命又是渺小的,自殺式跳樓自爆,就像戰(zhàn)爭武器一樣,隨著爆炸聲消亡。
這就是《八佰》帶給我對生命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