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新篇
第一場雪落下時,夏青正在給母親收拾行李。醫(yī)院的消毒水味終于被陽光曬透的被褥香取代,沈淵站在門口指揮搬家工人,白襯衫外罩著件黑色大衣,領(lǐng)口沾著雪粒子,像落了片碎星。
“慢點搬,那個箱子里是阿姨的藥?!彼谕?,轉(zhuǎn)身看見夏青抱著個相框出來,玻璃面上還貼著醫(yī)院的床頭標(biāo)簽。
“這是外婆留給我的?!毕那喾魅ハ嗫蛏系幕遥锩媸谴┳o士長制服的外婆和白大褂的林醫(yī)生,站在醫(yī)院的玉蘭樹下,笑得眉眼彎彎。
沈淵的目光落在照片上,伸手輕輕碰了碰林醫(yī)生的影像,聲音很輕:“我媽那時候總說,你外婆扎的針一點都不疼。”
搬家的卡車駛進沈淵名下的公寓小區(qū)時,雪下得更大了。母親站在陽臺上,看著樓下覆雪的草坪,忽然說:“這里的陽光,跟當(dāng)年醫(yī)院的小花園一樣好?!?/p>
夏青知道,母親說的不僅是陽光。
沈淵把主臥讓給了母親,自己和夏青住了次臥。晚上替母親掖好被角出來,看見夏青正對著日歷算日子——離他們的婚禮還有三個月。
“在想什么?”他從身后環(huán)住她,下巴抵在發(fā)頂,胸腔的震動透過薄薄的毛衣傳過來。
“在想婚紗要選長拖尾還是齊地款?!毕那噢D(zhuǎn)身窩進他懷里,聞著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奶奶說,你媽當(dāng)年穿的是紅色旗袍?!?/p>
“那我們也加件旗袍?!鄙驕Y低笑,指尖劃過她無名指上的戒指,“敬酒的時候穿,你穿紅色一定好看?!?/p>
窗外的雪還在下,暖黃的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墻上,像幅繾綣的畫。
婚禮前的日子過得飛快。夏青忙著改論文,沈淵一邊處理公司事務(wù),一邊陪她去試婚紗、定喜糖。有次在甜品店試吃喜糖,夏青挑了顆牛奶糖放進他嘴里,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醫(yī)院見到他時,他冷得像塊冰,忍不住笑出聲。
“又笑什么?”沈淵咬著糖,含糊不清地問。
“笑你當(dāng)年裝得那么兇,結(jié)果連牛奶糖都愛吃。”
他捉住她作亂的手,往她嘴里也塞了顆糖,甜味在舌尖漫開時,他的吻落了下來,帶著牛奶的香甜和滾燙的情意。
周明的兒子送來親手做的喜餅時,夏青正在客廳寫婚禮致辭。男人穿著干凈的襯衫,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的疤痕在陽光下不太明顯了。
“這是我媽做的,說按老方子來的,圖個吉利?!彼讯Y盒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搓著手,“沈先生說,婚禮讓我當(dāng)伴郎,我……”
“當(dāng)然要你來?!毕那嘈χ驍嗨?,“外婆要是在,肯定也高興的?!?/p>
男人的眼眶紅了,用力點了點頭。
婚禮當(dāng)天,天出奇地晴。夏青穿著潔白的婚紗站在鏡子前,母親替她戴上外婆留下的玉簪,哽咽著說:“真好看,跟你外婆當(dāng)年一樣?!?/p>
沈淵來接親時,手里捧著束玉蘭花,花瓣上還帶著晨露。他單膝跪地,仰頭望著她的眼神,比窗外的陽光還要亮。
“夏青,”他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從醫(yī)院的契約開始,我欠你的太多,往后余生,我用一輩子來還,好不好?”
夏青的眼淚掉在婚紗上,像落了顆珍珠。她伸出手,聲音哽咽卻堅定:“好?!?/p>
教堂的鐘聲敲響時,夏青挽著沈淵的手,一步步走向圣壇。紅毯兩側(cè),坐著笑中帶淚的母親和奶奶,站著周明的兒子和沈氏的員工,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真摯的祝福。
交換戒指的那一刻,夏青忽然想起沈淵筆記本里那句“帶阿棠來看獵戶座”,想起外婆相冊里缺角的照片,想起玉蘭樹下的約定,原來所有的等待和錯過,都只是為了在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
宣誓時,沈淵的聲音清晰而堅定:“我愿意?!?/p>
夏青望著他眼里的自己,笑著說:“我愿意?!?/p>
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照進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溫暖而耀眼。
晚宴上,老太太拉著兩人的手,對著滿桌的賓客說:“這兩個孩子,是帶著上一輩的緣分來的。以后啊,要好好過日子,把她們外婆和媽媽沒來得及享的福,都補回來?!?/p>
掌聲和歡笑聲中,夏青端起酒杯,和沈淵的輕輕一碰。她知道,他們的故事,從一場帶著目的的契約開始,卻在時光的打磨下,變成了最溫暖的緣分。而屬于他們的未來,才剛剛開始。
窗外的月光皎潔,映著漫天的星光,像誰在天上,笑著看著這人間圓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