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有些飯啊,只能一個人吃 ”
?2017年2月27日 天氣晴 ? | ? ?半人份第1頓
周日早晨,休息在家。窗外雨下的很大,雨水如瀑布般直泄而下,如巨大的珠簾籠罩著整個屋子。整個房間陰沉沉的,讓人心情煩悶,斷了線的珠子似得雨滴,從未合上的窗縫迸濺到陽臺的地板上,潮濕了一片。我起身,關(guān)好窗,接著賴床。耳邊傳來急促的電話鈴聲。拿起接,父親的聲音仿佛從岳麓山的那頭幽幽的傳了過來。
“李清(我姐),你到哪里了?”
“爸,我是妹妹?!?/p>
“是妹妹呀,你在哪里呀?”
“我在上海?!?/p>
“你什么時候回來看我呀?”
“今年國慶吧?!?/p>
“哦,你姐今天一家過來看我和你媽,就差你了!”
“我知道了,你既然打錯電話了,我先掛了,你給姐回過去吧?!?/p>
“家里做了臘肉,讓你姐寄給你??!”
“隔得遠,不用了?!?/p>
“我今年的紅包呢?”
“國慶回來一并給你,爸,我忙了,先掛了!”
因感冒沙啞了的聲音,不想讓父親識別到,果斷結(jié)束了對話。電話那頭的忙音傳了過來,和窗外的雨滴聲卻不小心變成了孤獨的二重奏。異鄉(xiāng)的我總是會在生病的時候變得很脆弱。我想我應該是想家了吧。
父親的手機是我畢業(yè)那年回家給他買的。超大按鍵,超長待機,超大音量,超級扛摔。帶回家時,父親看著這黑不溜秋的老人機,眼神透露出嫌棄。他瞥了一眼我手中的iPhone,埋怨道:“你自己用的蘋果,給我買個磚頭?!蔽以尞惖目粗赣H,趕忙把我的手機遞給他,他興奮的從我手上接過智能手機,起初延伸至手的最長距離觀察,最后從上衣口袋緩緩的掏出老花鏡靜距離的端詳。眼神里充滿了驚喜。如同兒時我擁有第一個娃娃的那份心情。是誰送給我的來著?我不記得了,但當時的我肯定也和父親一樣,對未知的事物充滿著好奇。
是我低估了父親接受新事物的能力??聪蚋赣H,他坐在沙發(fā)上,由于常年干農(nóng)活,手上已布滿了老繭,他用那粗糙削瘦的手指滑動著手機屏幕,一下、兩下、三下……仿佛硌到了我心里,硌得我發(fā)慌。他回頭對我長嘆了口氣,說:“這蘋果也不咋的,你看屏幕失靈了,還是那個老人機適合我,不服老不行呀!”然后起身踱步至走廊的盡頭,背著手望向遠方的山。父親的背影,顯得如此單薄。何時起他的身高已經(jīng)萎縮到這般矮小。我從未察覺。
“不是屏幕失靈,而是你的手繭太厚,手機很難感應?!边@句話梗在喉嚨處,楞在原地,無法說出。
傍晚,接到老姐發(fā)來的視頻,視頻那頭是父親的臉,不等我打招呼,他已迫不及待的宣揚今天的戰(zhàn)果“隔壁老劉家裝網(wǎng)絡了,我讓你姐教我視頻,以后我們就可以經(jīng)常見面了!”他眼中滿是驚喜,大大的開心。“上海好玩嗎?”“讓我看看你住的地方吧!”“你明年帶我去旅行吧,我想趁著我還能走的動,多出去看看?!薄皦簹q錢我不要了,你今年過年回來當路費吧,我和你媽都想你了?!蔽腋胶椭耙欢?!”扭過頭擦拭眼角的淚水。
我忘了,曾經(jīng)幼時陪伴我的娃娃是父親在我生日的時候,牽著我的手去買的。那年我6歲,他30歲。
我忘了,那天也是傾盆大雨,路滑,我不小心摔了一跤,全身滿是泥。父親擦拭我眼角淚水,眼神里稍許的擔心。
我忘了,他當時對我說的話,他說: “孩子呀,大膽的往前走吧,爸會一直跟在你身后的。”
這一生,父母目送著我們,然后我們目送自己的孩子。毅然決然的遠行,堅定的沒有回頭張望,只因我們知道那份可以依靠的愛一直堅實地存在著。
然而就算我在天涯海角,我也依舊是個孤單的孩子,在心靈的一隅,等待著目送的眼光,這樣的我,才不會懼怕回頭,這樣的我,才敢一直往前。
我曾以為鳥飛不過滄海,只因沒有勇氣?,F(xiàn)在發(fā)現(xiàn),并不是這樣,而是滄海那一頭早已沒有了等待。有些路啊,只能一個人走。
文/蝸牛愛放屁
插畫/網(wǎng)絡
(文字歸半人份所有,盜用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