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天生不是啞巴,有的人天生是傻子。
第四節(jié) 活著
“唔,謝謝姐姐!好好吃,肚子都鼓起來了!對不對,狗狗?”
“汪!”
“吃飽就好!你有家人嗎?還記得你爸爸媽媽的電話或者家的地址嗎?”
“有,媽媽和姐姐!我們好像住在……”
“請問一下你們有沒有看見一個穿著藍色背帶裙和黑色小皮鞋的小女孩,還扎著個丸子頭,紅色的頭繩!”一個沙啞顫抖的聲音突然闖進陳梓甄她們的視野。
男人臟亂的頭發(fā)夾著幾簇銀白色,腥紅的眼睛里不滿可怖的血絲,堅硬的胡渣像只刺猬盤踞在嘴唇上,白色的嘴唇上掛著幾縷血色?;疑囊r衫布滿油污,藍色的牛仔褲洗得泛白,尤其膝蓋處明顯比其他部位薄了幾分,緊緊貼住鐮刀一般的關(guān)節(jié)。
“叔叔,不好意思,我們沒有見過?!?/p>
陌生女孩的話音剛落,男人便毫不留情地跑開,嘴里不停地吼著“貝貝!貝貝!你在哪兒呢?爸爸在這兒,你能聽到嗎?聽到你叫叫爸爸,不要害怕,爸爸會保護你的!貝貝!”陳梓甄呆愣地聽著這驚恐萬分的聲音。
“姐姐,那個叔叔怎么了?”
“他的孩子不見了?!?/p>
遠處又傳來男人的聲音,可這次不同于剛才的慌張,而是吹起一股來自深淵的風(fēng)。
“呵呵,老天,你就是這樣對待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人的嗎???!為什么!因為該死的關(guān)系,把我擠下了崗位,轉(zhuǎn)眼女兒又沒了!哈哈哈......這就是老天你所謂的公平嗎?你究竟看見了嗎?看見我們這些在生活里掙扎的人,還是說你只看得見一切光鮮亮麗!究竟為什么活著......”
“是不是像我一樣去追蝴蝶了?我的媽媽姐姐是不是也在這樣找我?但無論怎么樣始終都會又希望啊!”
“對了,你剛剛說你家在哪兒?”
“好像是在……”
男人的聲音已經(jīng)逐漸聽不清楚,但一陣突兀的哭聲再次打斷了陳梓甄的思緒。稚嫩的兒童聲,尖利得,似乎已經(jīng)看見那喉嚨前鮮紅的小舌頭晃動著。
“姐姐,那會不會就是叔叔的孩子!”
“走,我們過去看看!”陌生女孩說完便點亮手機,輸入“110”三個數(shù)字,同時打開了自帶的手電筒。
她們向喊聲跑去,一個肥胖的婦人鬼鬼祟祟地在昏暗的樹縫間穿梭——臂彎里一個小女孩滿臉淚涕,大張的嘴中小舌頭瘋狂顫抖。電筒光線一掃而過,頓時兩人都看清了——紅色頭繩綁起的丸子頭,藍色背帶裙!
“先不要出聲,我報警!”
“來不及了!姐姐你報著警,我去弄這個壞人!”陳梓甄夾緊雙臂,掄起修長的雙腿,如離弦之箭一般飛出去,像流星一般沖進黑暗。
“危險,你給我回來!喂,您好,警察我這里有拐賣兒童的!在……”
陳梓甄憑借微弱的燈光,死死盯住婦人那白花花的手臂,手臂上壓著藍色裙裙邊。陳梓甄兩排被白熾燈照得反光的牙齒激烈碰撞,像在擦拭自己的刀刃一般。
靠近了,婦人感到背后一股詭異冷氣逼近,正要轉(zhuǎn)頭!
陳梓甄張大嘴,雙唇透出一抹血紅的艷色,向前一撲!
“??!什么狗東西,張嘴!”
一盞路燈旁,一團影子鬼魅般張牙舞爪,蹦跳不斷,而一個小影子從“巨大”黑影體內(nèi)脫離出來,迅速遠離!
“救命!救命!有人拐賣小孩了!”陌生女孩的聲音從昏暗的街對面?zhèn)鱽怼?/p>
“在哪?”
“在哪?”
“拐小孩的都不得好死!”
婦人嚇得一哆嗦,想要跑,手腳一扯,疼痛再次席卷而來。鮮血染紅了陳梓甄的牙齒——更加可怖。婦人慌忙中對那張可怖的臉又打又掐,腳使勁蹬去。
直到嘈雜的叫罵聲放大,熱氣靠近這片黑暗,陳梓甄松口了,小狗也立刻跑到陳梓甄腳邊。
“是她!這個就是拐小孩的壞人!”
“大家綁住她!送去警察局!”
“貝貝!”
“爸爸!”
趕來的人群這時往后一看,女孩投進一個男人的懷中,兩人抱作一團,裹著瑩瑩白光,像皎潔的滿月一樣。
“爸爸,我再也不會因為要棒棒糖亂跑了!”
“貝貝,乖,爸爸在呢!等爸爸找到新工作,一定會買很多很多棒棒糖給你!”
“爸爸,不要棒棒糖了,只要爸爸!”
“乖,不怕了,不怕了,爸爸在?!?/p>
陳梓甄臉上雖然一片火辣辣,心中卻是暖呼呼的。舌頭卷上牙齒,向花壇啐了口,接著一邊吸氣,一邊嘴角又忍不住上揚。
小小的黑影突然在陳梓甄眼前晃過去,嗡嗡聲引起注意。
“甲蟲!你要回家嗎?我也要回!我們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