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年三月初三的清晨,天剛蒙著一層淺灰,我蹲在衛(wèi)生間里,腹部墜著的酸脹感像潮水般反復涌來,卻始終堵著那道關。指尖觸到便紙時,刺目的紅猝然撞進視線,心臟猛地攥成一團。
摸索著翻出開塞露,指尖剛觸到瓶身,就覺黏膩的濕意沾了滿手。抬眼瞥見瓶身洇開的暗紅,像被揉碎的晚霞,瞬間澆滅了所有僥幸。我失聲尖叫,聲音破得像被扯爛的棉絮,驚得樓下的老公三步并作兩步?jīng)_上來。
“媽,你咋了?”兒子的聲音帶著哭腔,被老公一把拉到身后。老公攥著我的手腕,指節(jié)泛白,喉結滾了滾:“你先別慌,我去開車,大寶你先去補課,讓你媽領你……”話沒說完,他轉身就往樓下沖,腳步亂得踩碎了清晨的安靜。
車窗外的樹影飛快往后退,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響像重錘砸在心上。我攥著老公的胳膊,指尖掐進他的衣袖,總覺得車速快得離譜,仿佛要把這滿肚子的慌亂都甩進風里。
掛了外三科的號,診室里的消毒水味嗆得人皺眉。醫(yī)生指著里間的檢查床:“做個肛門指診?!蹦谴布毜孟窀窀停夜蛏先r,膝蓋硌得生疼,褪下褲子的瞬間,臉頰燒得滾燙。
指尖剛觸到患處,尖銳的疼猛地炸開,我瞬間弓起身子,聲嘶力竭地喊:“老公,疼!”老公站在一旁,手死死攥著拳頭,眼眶紅得嚇人。
檢查結束,醫(yī)生捏著筆嘆氣:“嚴重內痔,出血不少,開點藥,回去做鹽浴?!蔽液屠瞎婷嫦嘤U,急得忘了追問細節(jié),只忙著攥藥單,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回家的路上,陽光終于穿透云層。老公扶著我慢慢走,兒子從書包里掏出一顆糖塞給我:“媽,吃點甜的就不疼了?!敝讣庥|到糖紙的溫熱,我忽然笑了,原來最安穩(wěn)的幸福,不過是有人慌慌張張為你奔赴醫(yī)院,有人安安靜靜陪你熬過病痛。
拿著醫(yī)生開的藥,我攥著單子的手依舊發(fā)緊,看著醫(yī)生,終究還是問出了藏在心底最害怕的話:“醫(yī)生,我這不會是直腸癌吧?”
醫(yī)生停下筆,抬眼看向我,語氣平和:“先按時用藥,十天之后要是沒好轉,就再來復查?!倍潭桃痪湓?,卻讓我心里猛地一沉,忍不住輕聲嘆息。明明知道大概率是自己多想,可心底的恐懼還是像藤蔓一樣悄悄蔓延,那十天的等待,突然變得無比漫長,能不能好全,我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走出診室,老公一眼就看出了我的低落,沒多問病情,只是默默牽住我的手,掌心的溫度一點點傳過來。回家的路上,他一路輕聲叮囑,讓我以后多吃粗糧,別再吃辛辣刺激的東西,句句都是細碎的關心。如果連續(xù)幾天拉不出,或者幾天內瘦了七八斤,才考慮是直腸癌。
中午到家,他沒讓我動一下,轉身就進了廚房。沒多久,軟糯的米飯、清甜的蘋果、潤腸的香蕉,全都一一擺到我面前,照顧得細致又周全。吃飽喝足,心里的不安稍稍散去,我躺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睡得格外安穩(wěn)。
醒來時,看著身邊靜靜陪著我的老公,心里滿是暖意。平日里他話不多,可每次我難受無助的時候,他總是這般細心體貼,模樣溫溫柔柔、糯糯的,用最樸實的陪伴,撫平我所有的慌亂與恐懼。有他在,哪怕心里還有對病情的擔憂,也覺得格外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