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然您還活著,那云霜霧和我?guī)煾钢g,就沒有什么仇恨了,如果他們倆的余生還能相守,一起侍奉您老人家的晚年,你說那該多好??!”李飛陽畢竟年輕,總喜歡把事情想得過于樂觀。
云如海的臉上又露出苦笑,美好的日子,誰能不期待呢?
可是,期待是一回事,實現(xiàn)又是另一回事。
“云老前輩,您也說了,此處有云層覆蓋,不易被發(fā)現(xiàn),那您又是如何發(fā)現(xiàn)的?”
“我年輕的時候,喜歡四處攀爬,游玩觀景,無意中就發(fā)現(xiàn)此處,此處的風光與云頂天宮各有千秋,不同的是,還生長著各種珍稀草藥和靈禽異獸,再加上地處半天腰,上不接天,下不接地,除一面傍崖,其余三面懸空,無所依附,也不通人煙,所以,我稱它為‘云巔秘境’?!?/p>
“云巔秘境?這名字也太美了!”李飛陽閉上眼睛,享受著耳邊拂過的風聲,心中暗想:“等有一天我闖蕩江湖累了,就和無念來此處隱居,每天看著美景,吃著燒烤,該有多快活!”
“小怪胎,老夫我說了這么久,你對我的兩件寶物一點都不感興趣嗎?怎么不問問我把它們藏在哪里了?”云如海見李飛陽居然表現(xiàn)出對兩件寶物毫不關心的樣子,便忍不住問他。
“老前輩您也說了,那兩件東西是不祥之物,那我又何必關心?我這次死里逃生,還想多活幾年呢!”李飛陽說的到是肺腑之言,他雖然活潑愛玩,可是心性純真,從不覬覦別人的東西。
云如海聽到李飛陽的話,冷冷一笑,心想:“美色與寶物,世人皆難不動心,我就不信你能毫無貪欲,此刻暫且救你性命,讓你陪我度過這寂寞歲月,等到你傷勢恢復,一旦露出貪婪之心,我便立刻毀掉你。”
現(xiàn)在,云如海救李飛陽是真心,但人心難測,他自己雙腿殘疾,武功盡失,毫無抵抗之力,日后李飛陽功力恢復,如果向薛冰素那樣逼他交出兩件寶物,那便真是養(yǎng)虎為患。
他已經(jīng)上過一次當,決不能再吃同樣的虧。
一眨眼一個月過去,李飛陽已經(jīng)成了一個能站起身走幾步的“木頭人”。
雖然四肢還是需要綁著木板,但這種能起立行走、全角度看美景的感覺,簡直是太美妙了!
他這時才終于明白,云如海為什么要將此處稱作是“云巔秘境”,因為站在此處,頭頂是云層,腳下還是云層。
夕陽穿過云層,頭頂是五彩斑斕,腳下還是五彩斑斕,這種盛景,在地面上從未見過,在山頂亦是從未見過。
“我在此處做神仙,也不知無念、老蕭他們怎么樣了?有沒有到處找我?還有我娘,好久沒回家了,烤肉沒有了我,生意還會不會像以前那么火?她會不會缺錢花?還有蕭寒天,他拉著我的手、對我的態(tài)度,是不是太親熱了?到好像是我爹似的!不過這種感覺挺好的,我很喜歡!”
想到這里,李飛陽有點黯然神傷,他抬起頭,仰天大吼:“娘——無念——老蕭——我想死你們啦!——”
吼完之后,李飛陽已是淚流滿面。
他的聲音穿云破霧,在空中久久回蕩,不肯散去。
李飛陽的情緒,也感染了云如海,他長嘆一聲,眼睛已逐漸潮濕。女兒云霜霧留在自己心中的印象,依然是十八歲的如花容顏,可是如今,她應該已是飽經(jīng)滄桑的中年女子,也不知容顏變化大是不大?
如果父女在有生之年還能見面,是否還能認得出來?
“一步踏錯,滿盤皆輸,當年若非自己好心收留薛冰素,又何至于落得如此下場?
半輩子苦心經(jīng)營的名譽、成就、心血,一夜之間全部毀于一旦,還連累了數(shù)百條無辜性命。
雖說是薛冰素蛇蝎心腸,但若不是自己先對她起心動念,給了她親近自己的機會,又何至于輕易上當?”云如海暗暗地反思自己。
當年云頂天宮之所以能以異端形象而屹立江湖十八年不倒,一個極大的原因便是因為云如海的武功。
每年都會有無數(shù)高手,來到云頂天宮挑戰(zhàn)云如海,但每次都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無論來的高手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多個人,甚至一群人,無論他們用的是什么武器、暗器、甚至毒物,云如海都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他們自食惡果。
一年一年過去,云如海已經(jīng)被外界傳得神乎其神。
沒有人知道他師承何處,也沒有人知道他的武功來歷,只知道他太過強大,強大的任何人都惹不起。
這樣的人,倘若他去參加十年一次的武林大會,那么盟主之位根本就不可能落入他人之手。
倘若他去參與爭奪天下,那么大明朝很可能不再姓朱。
幸好,他從來就沒有什么稱霸武林的野心,只是隱居在小小的云頂天宮,過著與世無爭的日子,宣揚著他的眾生平等理念。
云如海如今最后悔的事,就是即沒有把一身的武功傳給云霜霧,也沒有教給身邊的任何一個人。
他一向以為,武功就是災禍。
武功能使人強大,但亦會加速人的欲望膨脹。
一個人若越來越強大,他內心諸多深藏的欲望就會被點燃,而且欲望實現(xiàn)起來也會越來越容易、成本越來越低,最終,他們會因為欲望的不斷膨脹而逐漸瘋狂、逐漸走向毀滅。
美人、財富、權勢、地盤,任何一樣東西,都是他們貪婪占有和瘋狂爭奪的對象。
他們永遠不會嫌多,只會嫌不夠!
為帝者三千后宮依然年年選秀,掌權者財寶成堆仍然日日狂貪,普通人則連平安度日都成了奢望。
武功、利器本是好東西,最終卻難免淪落為實現(xiàn)欲望的工具。
為了讓云頂天宮諸人做到清心寡欲、各安天命,云如海極少教他們武功,而更多是教他們讀書,給他們講述老莊的“無為、逍遙”之道。
若非黎橋突然帶人殺進來,云頂天宮的人,本來過得很快活、很逍遙、很幸福。
然后現(xiàn)在,一切都化做了塵土。
“如果當年,我把“云巔秘武”中的武功傳授給他們,云頂天宮又何至于傾巢覆滅?到底是我太自私?還是老莊那‘清心寡欲、無為逍遙’的理念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