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收進來的病人叫燕義。
被抬進醫(yī)院里時,他的腦袋被剝開了一大塊頭皮,露出白紅濕黏的纖維層,口子深的地方連頭軟骨都能看見。
頭皮是他自己親手用剪刀劃開剝下來的。
在這次自殘之前,據(jù)說他每天夜里會在床前拿著剪刀,在熟睡的家人頭上不停地剪空氣,嘴里喃著說他能看到有一根奇怪的線,連接著家里人的頭顱,如果不剪掉,家里人就會被這根線控制,汲取營養(yǎng)。
那天送燕義進來的幾個家屬,頭頂全被剪禿嚕了。
“你知道那根線是哪里來的么?”
在病房里我問燕義,目前他腦袋綁著紗布,傷口痊愈得差不多了。
“我知道。”他說,“是外星人。”
“外星人?”
“嗯,一年前我被外星人擄走過?!?/p>
我點點頭,遞過一杯果汁給他:“方便詳細說說么?”
“去年一月份的時候,我開始頻繁地做一個夢,在夢里,有一個男人經(jīng)常會在夜里潛入到我的床前,然后帶著我飛行,我問他是誰,他也不說話,就一直帶著我在天上飛,這個夢大概持續(xù)了有半個月?!?/p>
他喝了一口果汁,繼續(xù)說道:“直到有一天夜里,我沒再睡去,可那房門還是被推開了,那個男人走了進來,拉著我從窗口飛了出去,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驚恐地意識到,之前的都不是夢境,而是真實發(fā)生的,但我的身體已經(jīng)不受控制,那夜他帶著我一直往上飛,直到我昏迷了過去,再次醒來,已經(jīng)身處在一個陌生奇異的環(huán)境,像是一個巨大的白色實驗艙,而且周圍有好多各式各樣的外星人,長得非常丑……”
“有多丑?”
他打量了我一眼,說:“比你還要丑一點的程度,能想象得到有多丑么?”
我轉(zhuǎn)移開話題:“當時你是怎么確認那些是外星人的,說不定是些怪物?”
“你是傻子么?”他道,“我被囚禁了一年了,我怎么會不知道,那些外星人應(yīng)該是從各個星球抓來的?!?/p>
“行,你繼續(xù)說?!?/p>
“那些外星人他們的頭上就是有一根非常細的白線,這根線往上揚著,沒有盡頭,不知道通向哪里,后來沒多久,那個男人進來給我腦袋也植了這種線,我試過用手扯,頭非常的疼,像是跟腦子連在一起的。再后來,我就被外星人禁錮在了一個封閉的鐵艙里,完全黑暗,但是我不知道為什么,我的情緒開始不受控制了,一會大笑,一會大哭,一會又變得非常憤怒,一會又變得極其沮喪,漸漸的我意識到是這根線掌控了我的情緒。”
“其他外星人也一樣的情況么?”我插了一句嘴。
他點頭:“我能聽到外面其他關(guān)著的外星人,也是一會大笑,一會大哭,反正就是各種情緒波動,如此過了一段時間后,所有的封閉倉被打開,那個男人給我打了一個烙印,印在屁股上,是幾個外星字母,我看不懂,然后我又被推去了其他區(qū)域,所有被囚禁的外星人都被分門別類地排好了,在這個時候,我發(fā)現(xiàn)周圍的外星人的身體開始透明化了,我能看到對面那個外星人的內(nèi)臟,不知道為何,我看到他的內(nèi)臟里也被打上了各種標簽烙印,而且我還能看懂那個意思,比如他腦子顯示喜歡情色,胃喜歡辣跟甜,肝部顯示喜歡3點入睡等等,我意識到我們頭上的線,就是測試我們的喜好,然后方便給我們打上標簽的,就像豬一樣。”
“豬?”
“對,豬,這種東西就是圈養(yǎng)肥了之后再殺來吃掉?!?/p>
我好奇起來:“他們這樣做的目的是什么?”
“他們在汲取我們的多巴胺,這是我琢磨了好久才想明白的事,自我們被打上烙印之后,我們在封閉倉里不停地經(jīng)歷各種幻象,那些幻象都是我所喜歡的,各種血腥,刺激屠殺,我變得異常興奮,我還聽到隔壁有外星人自慰的聲音,他肯定在經(jīng)歷情色的場景,我們由此分泌的多巴胺就由那根線運輸出去,估計是被他們收集起來了。”
“我還是有些奇怪,他們收集多巴胺來干什么呢?”
“在他們那里,多巴胺是一種非常珍貴的資源,他們已經(jīng)進化得分泌閾值非常高,非常難產(chǎn)生多巴胺了,所以他們才來榨取我們?!?/p>
“那后來你是怎么回來的?”
“有天那個男人離開了,封閉倉門被我推開,我起身后看到實驗室的墻上出現(xiàn)了一道白光,我走過去后,就莫名其妙地回到了我原來的房間,現(xiàn)在我才意識到,這是那個男人故意放我回來的,這是一場陰謀。”
“什么陰謀?”
他深吸了一口氣,身子傾了過來,盯著我的眼睛道:“我頭上的線會繁殖傳染,我能看到你頭上的線,你的人格,你的喜好,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你很喜歡八卦,男科性病類的科普能強烈吸引你的注意力。”
我干笑一聲:“知道也不出奇,我本身也喜歡給自己分類貼標簽?!?/p>
他繼續(xù)說道:“那個外星人就是希望通過我來把全星球的人都傳染掉,然后控制我們的情緒,源源不斷汲取我們的多巴胺,所以我才不顧一切地想要把我腦袋里的那根線給挖出來……”
聽完他說的這一些,我看著他問:“那你知道擄走你的星球在哪個系,叫什么嗎?
他扭頭看向窗外的天空:“在太陽系,名字叫,地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