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塔獨自坐在酒店的沙發(fā)上,聽著千里的發(fā)言。眼眶濕潤。此時千里不在身邊,他可以任由淚水劃過皮膚。
他不知道,原來千里一直是心疼他的。對,是心疼。也許他知道,卻不愿讓千里繼續(xù)心疼下去。所以,他才會在千里抱怨他不會表達時更加沉默,在千里提出要離開他獨自遠行時也毫不阻攔。
在塔塔的心中,他是父親,是長輩,是應(yīng)該保護千里的男人。他不能在千里面前表露太多心事,釋放他的脆弱。他寧愿讓千里以為他是一個冷漠深沉的人而遠離他,也不愿千里因為他的脆弱而反過來保護他。
“也許遠離了我,千里會過得更開心。我只要默默地關(guān)注她的動向,默默地守護她就足夠了?!彼睦镆恢笔沁@么想的。
如今,面對千里如此直接的表達,除了驚喜以外,塔塔慌了。他不知道今后應(yīng)該如何面對千里,是繼續(xù)沉默不語,還是把自己封塵許久的內(nèi)心擺在她的面前?
“原來千里一直都知道我的脆弱,她會不會瞧不起我?”驚喜過后,這才是塔塔想得最多的一個問題。
正想著,千里來到了酒店,敲響了塔塔的房門。塔塔仿佛走過了今生最長的一段路,緩緩打開門。有些不敢看著千里的眼睛。
“今年圣誕節(jié)我們?nèi)チ_瓦涅米吧?”低著頭的塔塔只聽得這么一句話。他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什么?”“你不是很喜歡童話世界嗎?我看過你寫的旅游行程規(guī)劃,原來你一直想去羅瓦涅米,可以帶上我嗎?”
塔塔仍然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千里沒有要離開他,反而離他更近了。
看著塔塔臉上千變?nèi)f化的表情,千里覺得好笑。徑自走進屋,坐下。開口道:“你不用這么驚訝,你的那些糟心往事我也都大概了解。童年時沒有父母陪伴,被小朋友們罵是‘混血種’,少年時母親和哥哥賭博輸光了你的學(xué)費,哥哥欠高利貸被追殺還央求你幫他還債,青年時愛上的姑娘最終都要和你分手。所以現(xiàn)在你快五十歲了還一直自閉,不敢相信別人。工作時一定要有熟悉的人在場,寸步不離。對不起,我很直接地講出來。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很堅強,很勇敢。雖然經(jīng)歷了部分人沒有經(jīng)歷過的遭遇,但是你一直很善良,很溫暖。當(dāng)然,也有很多人比你慘多了。至少你現(xiàn)在工作的時候還會有熟悉的朋友陪伴在側(cè),不是么?你不用太難過,也不要覺得不好意思讓我知道你到現(xiàn)在還缺乏安全感。這不丟人。我們?nèi)ヂ眯邪?,啊,好像我們共同的愛好就只有小動物和童話世界了。也不錯?!?/p>
塔塔只覺渾身的血液都逆流了,他張了張嘴,好半天才吐出一個字:“好。”隨即準備轉(zhuǎn)身回房間。走到一半,又停下,轉(zhuǎn)過身說了一句:“千里,你的新劇很棒。”然后又默默地轉(zhuǎn)身回房了。
“還是老樣子?!鼻Ю锶滩蛔⌒Τ隽寺?。
最終他們還是去了羅瓦涅米。在那里的兩周,千里發(fā)現(xiàn)自己更了解塔塔了。原來身處童話世界的他是那么地歡快灑脫,就是一個未成年寶寶。
返程之后,千里又開始了新劇的創(chuàng)作與執(zhí)導(dǎo)。噢,不能說是新劇。因為這正是塔塔二十年前的成名作,那部讓千里開始心疼塔塔的電影。
從不拍黑幫愛情題材電影的千里這次也破了例,她想在這二十年之際為塔塔做點什么。她永遠忘不了二十年前的那句對著塔塔說的臺詞:“你就是個混血種?!彼恢毕M约耗軌蛟缫恍┏錾?,能夠在那一刻陪在塔塔身邊。
影片上映時,開篇熒幕上只有這么一句話:“塔塔,我可以確定,我的每部作品你都會看。我相信此時你也正看著這里。你聽好:無論別人怎么說,我都會跟你一起面對。二十年了,你會過得更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