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滿弓刀?逢花

“那日是雨,我跌落青蘚爬滿的階,遠(yuǎn)處是你模糊身影,執(zhí)意決絕。”


? 舊年的每一場大雪,都落在傅逢花心里,白茫茫覆了一片。

? 宛如覆上山間深處的陳年筏道,自千年前那場萬馬奔過的戰(zhàn)爭之后,再無人踏行。

? 戰(zhàn)爭如此慘烈,一同糾糾纏纏的那些年,慘烈到后來積上層層厚雪,也仍有梅花一般的血印星星點(diǎn)點(diǎn)綴在上頭,提醒她今日種種潦倒事,都是活該。

? 山里的星子都涼,傅逢花剪暗了燭火,在倏然低下去的光里自笑:“飲水,你我都執(zhí)拗得很,可知這世間執(zhí)拗之人,都未曾落得一個(gè)好下場?!?/p>

? 笑急時(shí)她咳出一口血,抬手去捂,肩上披著的衣袍滑落,謝飲水忙掀了爐上暖著的藥罐蓋子,倒在桌上的碗里,又將外衣與被褥一同拉到傅逢花身上。

傅逢花看著以往她盛酒的碗裝著藥遞過來,黑糊糊的散著苦,她低聲說:“你看,報(bào)應(yīng)來了。


? 她又說:“飲水,人事從未盡我意?!?/p>


? 夜里傅逢花睡不著,起身開了門,站在廊下,彎刀一樣的月掛在萎?dāng)〉闹ι?,月亮的光色從枝椏間疏漏下來,鋪了滿地。


? 她伸手去觸,滿手空空,蟲鳥遁絕的寒山只聽得一聲嘆息。

? 她想起浣江,心上空落得漏風(fēng)。


? 初逢時(shí)傅逢花縱著一身莽,在一個(gè)春色嫵媚的午后,撞進(jìn)浣江的眼里,此后困溺在里頭,掙扎求生。


時(shí)間最是薄情,綿綿情意耗不過它,它終日握著刀,在世間潛藏。浣江一日更一日的不耐,是刀上浸透的涼冰。


? 傅逢花不信,生出強(qiáng)硬,她要浣江留下,要他停。而后便是爭吵,家里的東西被摔得粉碎。

浣江說她是石,頑固,自私,絆得人行不了路。


“昔年她訓(xùn)我,數(shù)落我不肯聽人言,好歹不識,我還偏不信,仗著罪孽未落到身上,四處為害。其實(shí)循環(huán)因果,非非錯(cuò)錯(cuò),在眾生里輪回,沒有誰逃得過去?!?/p>


? “逢花,許也是美好祈愿呢?!?她蘸墨臨案寫自己的名字,笑得無聲。


? 暮靄沉沉,積云叆叇,又將是一場雨。


? 檐瓦上還有雨水淌,傅逢花斜在廊下的椅里,端著一碗苦湯漫不經(jīng)心地吹浮在上面的藥渣子,春日潮雨浸著寒氣,順著她光裸的腳踝往空蕩的褲管里竄,她倒不覺涼一般,面不改色抬手灌下那一碗苦。


? 剛病那會兒謝飲水為此跟她吵,話講得狠,說她這樣一邊糟踐一邊一頓不差的喝藥,是作無用功。


那時(shí)剛落完雪,傅逢花尚有心力去攀折門前未枯的白梅,她一邊將折下來的枝攬進(jìn)懷里,一邊對站在樹下的謝飲水說:“得知病情時(shí)我根本沒想要活,在這世間行走太艱難,但我實(shí)在是不甘心,飲水,我太想再見他一面了?!?/p>


? 身體好些之后傅逢花去見佛祖,踏了兩萬三千四百四十四步青石累疊的階,跪在燭火明滅間抬頭見得佛祖慈悲模樣。


? “他說的沒錯(cuò)?!?/p>


? “我確是江畔常年冷硬的石,江水沿著他既定的軌跡走,我不過被他打濕一陣?!?/p>


? “他是奔騰不息的江湖,左右我的浮沉?!?/p>


? 傅逢花俯身,額頭抵在松軟的蒲團(tuán)上。


? “我只想,見他最后一面?!?/p>


? 她叩拜起身往外走,抬腳跨過紅木欄時(shí),旁邊一心一意敲木魚的小和尚閉著眼開口:“人世常有難平意,非要長久累心頭。”


? 傅逢花猛然回頭,小和尚語罷重新敲起木魚,蒲團(tuán)上有新的人跪下,口中喃喃著祈愿。

? 她抬頭看佛像,善目慈眉,憫渡眾生。


“別后數(shù)年,哪怕隔山隔海,我心頭也從未放下過對你的惦念??晌医K究明你我情意走失,再不相欠。

只是這一生冗長,我再難與你逢見,難免哽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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