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節(jié)

我的哥哥總是模仿我，除了穿衣打扮，甚至還要蓋同樣花色的被子，同一款式的水杯，甚至執(zhí)意地跟我用同一款手機，吃同款食物。

我很討厭他。他是父母離婚后苦苦死纏爛打了父親好多年的女人帶來的兒子。

說是兒子，更像是一件附屬品。聽父親說，他自從高中從樓上被人推了下來之后，身體狀況一落千丈，變得沉默寡言不說，無論是體力活還是腦力活都干不了。

而他的母親江阿姨是個有名的財主，只可惜鮮花一心撲在愛情上，對待兒子的溫柔僅僅能夠體現(xiàn)在每月準時到賬的錢。

江阿姨第一次見我就說讓我多多擔待，還強硬地給我的銀行賬戶打了五個六。

之所以這樣揮金如土，無非就是讓我對他兒子的壞習慣，不，是怪癖有苦不能開口。

本以為會是摳腳或者灰指甲這樣的臟亂差習慣，可我第一次見到溫年余的時候就否定了這一觀點。

他干凈、溫和，無非就是內(nèi)向一點。這樣的他，我還是談不上討厭的，不過當他開始刻意模仿我的時候，我對他漸漸開始由厭惡加深到恐懼。

除了穿衣打扮，甚至還要蓋同樣花色的被子，同一款式的水杯，甚至執(zhí)意地跟我用同一款手機。

我是個追求個性的人，對抄襲和模仿有著極其厭惡的情緒，更何況是這樣刻意的模仿。

所以，我很討厭溫年余。

這是我漸漸發(fā)現(xiàn)的，當江阿姨發(fā)覺我的異樣的時候，又一次次叮囑我讓我多多擔待。

我偷偷的搬離了這里。去了城市中心，租了一間單間。我享受這里快節(jié)奏的生活，我喜歡這里的燈紅酒綠。

我再一次和溫年余搭話，是在個苦熱的夜晚。天上凝著輪肥圓月亮，月色穿花拂葉，影影綽綽映在溫年余的面龐上，啄吻他纖細鼻梁，以及鴉羽密仄仄織繡的睫毛。

他將燃至半路的香煙從嘴唇旁挪開，公園里人流絡(luò)繹，摩肩擦踵，第一個人與他們擦身而過時，溫年余歪著腦袋開口。

給多少？”

我惱了，我哥哥竟然在紅燈區(qū)當鴨子，還很客氣的問我給多少錢。

我氣急敗壞的打開錢包，拿出一疊紅色人民幣，塞進他手里。

就當我包了你了。以后別在這丟人現(xiàn)眼?！?/p>

溫年余笑了笑，我不解其意，方二十歲出頭的并不能味透那是嘲哂亦或是別的什么。

溫年余從底下牽住了我的手，指尖撩撥地撓在我滾燙發(fā)汗的掌心，貓?zhí)蛩频?，就這樣濕漉漉地回到了家。

他的房間靠墻臨窗，屋子逼仄得難以忍受，風景倒還不錯，但真正令我詫異的是，分明是遍地滾蛆的骯臟地界，他的房間意也能被他收拾得井井有條，而屋子里擺放的是與我?guī)缀跞峭豢钍降募揖摺?/p>

隔壁的男人尖著嗓子叫成了殺豬樣，再隔壁的女人亦是細聲細氣哼個不停，不知怎的，我想起幼時在鄉(xiāng)下，田地里的蛤蟆翻著肚皮，叫聲此起彼伏。

我并沒有打算跟我這位哥哥發(fā)生任何關(guān)系。我坐在了沙發(fā)上，打量著周圍的事物。

好漂亮……這是誰的攝影集？”

溫年余聞言躑躅了下，答說：“隨便拍的?！?/p>

第 2 章節(jié)

我這才注意到到桌上放的相機，我不懂得牌子型號，只看得出來這相機大抵是使用了很久，機身被手指摩挲得光亮，雖然老舊，卻干干凈凈，呵護得很好。

你還會拍照？拍得真好，都可以拿去參賽領(lǐng)獎了……哎，這個是什么？”

我言語所指，是底下一本更為精致小巧的相冊。

哪個？……這個不行！你……”

可惜我稍快一步，略翻了一翻，與相片里的自己打了個照面。

那就像是對著鏡子看萬花筒，棱鏡里現(xiàn)出千模萬樣。

絕大多數(shù)相片都拍攝于生活，我指間夾著人民幣遞給奶茶店員，松垮垮的襯衫扎入牛仔褲。我的半生喜怒哀樂、眉眼淺淡，似乎都被鏡頭捕捉，掃一抹倦意。

你偷拍我？”

沒有！真的沒有！這……我只是覺得你很……很漂亮。每次都不自覺會拍很多張，后來.....就干脆整理成相冊了。”

話語吞吐在喉，他自以為是哀求，聽在我耳里，卻是無聲贊美與表彰。

如果你覺得討厭或惡心，把它帶走燒掉也沒關(guān)……”

那名”溫皖寧”的相冊，是鴿白的顏色，硬殼封面描了細細的花紋，在一室廉價物品映襯下顯出格外的高貴。

我垂目不語，指腹磨在其中有些失焦模糊的照片。

我記得那天，是我第一次見他。

你真的很有天賦，?雖然我看不太懂這些……”

音聲漸消，話語湮滅在我含笑欲訴的雙眸中。

大概是因為....我住進了愛戀的眼睛吧?！?/p>

天曉得我是怎樣的懲心窒欲，才克制住沒有親吻他。

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溫年余刻意模仿我的意圖。被愛簇擁所帶來的感動，讓我對他的厭惡煙消云散。

溫年余收下了我的錢，答應(yīng)我不再干這行。

溫年余不請自來，三天兩頭往我家里跑。

起初，我還能掏腰包把錢付上，可隨著次數(shù)愈多，原本大魚大肉的生活變得清湯寡水，可我從小在暴力與黑暗中長大，實在眷戀他鏡頭中五光十色的我。

鏡頭光圈的瞄準，耗去的是我一個多月省下沒吃的飯，間或幫忙跑腿或送貨，三瓜兩棗地在賬本上記好，數(shù)著日子，約他出來。

我開始一天只吃一頓飯，打工賺得的工資幾乎都投入了這場我心甘情愿的浪漫。

可不久后，他就發(fā)現(xiàn)了端倪。

他拽著我的胳膊肘，問我為什么又瘦了。

我支支吾吾說不明白，只說在減肥。

他從抽屜抽出一沓厚厚的人民幣，全部都是我給他的。

我不要你的錢。我樂意給你拍照?！?/p>

不要我的錢？可他不……不是就為了錢？如果我和他如此日夜糾葛，他卻分文不取的話，那這不就……

不就像真正的情人一樣嗎？

我終于明了他的心意，錯愕萬分地抬起頭。

你……”

我露出些羞赧神情，旋即欲蓋彌彰地起身，卻在下一秒就被他撲摟著滾到了床上，唇舌剛要發(fā)聲，就被另一副滾燙唇舌覆蓋住了。

他背著我狠下心賣掉了相機，交清了違約金。我沒有責怪他的獨斷專橫，而是帶他離開了這座城市。

當我們在出租屋緊緊相擁的時候，我收到了來自我夢想中的公司發(fā)來的面試結(jié)果，我通過了。

第 3 章節(jié)

我?guī)е鴾啬暧嗳チ送馐?，就同以前一樣的租一間房子。溫年余找了一家廣告公司當攝影師助理，活輕省些還有工資拿，我有了正式的工作，足夠我們在這個安靜祥和的城市帶著熱血生活下去。

關(guān)于未來，我還沒想好該怎么去面對，不過這一刻我堅信，無論未來如何，有溫年余在的時刻就是永遠。

當生活逐漸穩(wěn)定下來了之后，我更加全身心的投入工作，不只是為了我們二人的生活，更是為了我的夢想。我下班晚，溫年余上班早，我能做的，也只是晚上回來后鉆進他的懷里睡覺。

我凌晨歸來，只是因為想在溫年余的生日上送出款新相機，或許再添些錢，好讓他去參加攝影比賽，另謀新出路……什么出路不好過為了生活委屈了自己的夢想？

他從后摟抱了我，肉貼肉地依偎在一處，身軀黏膩滾熱，心底卻浮出秘而不宣的幸福情緒，他說這是他從大陸漂泊到島嶼后，第一次感受到安定，仿佛越洋船只，跋涉數(shù)千公里，終見陸地。

直到我在床上摸到一根黑色的短直毛。

毛發(fā)短直柔軟，是很明顯的貓毛。房子是租來的，是上一戶居住留下來的也未可知。

我小時候被貓抓傷過，對貓有很強的厭惡情緒，我借來了房東阿姨的吸塵器，把房間徹底地吸了一遍這才安心。

可是一連幾日過去，我又一次在沙發(fā)上發(fā)現(xiàn)了貓毛，還是一小團。

以及家里的廁所甚至出現(xiàn)了貓的糞便。

我整日泡在工作里，對我而言家里只是睡覺的地方，房子還是我跟房東阿姨磨了好久的嘴皮子才談下來的，所以對于衛(wèi)生什么的，要是沒有太過火我也不會太過計較。

但是當?shù)厣铣霈F(xiàn)血跡的時候，事態(tài)在漸漸走向詭異。

我實在想不通血跡是如何出現(xiàn)的。

我去找了房東阿姨，想要讓她給窗戶安裝一個防盜窗來防貓?？煞繓|阿姨一口咬定附近沒有貓，唯一的一窩貍花也被門衛(wèi)大爺?shù)呐畠菏震B(yǎng)了，更別提什么黑貓了。

我拗不過房東阿姨，心里卻又窩著火，一氣之下抱著”大不了吃一個月泡面”的心態(tài)去附近的科技城買了一個攝像頭，安在了客廳的角落。

地上的血跡也被我取了樣，裝在我裝耳釘?shù)男『凶永铩?/p>

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事實，安裝攝像頭之后的幾天沒有再出現(xiàn)貓毛、血液之類的。

本以為這場鬧劇終于要宣告結(jié)束的時候，客廳再次出現(xiàn)了血液，伴隨著破碎的花瓶。

我迅速調(diào)查了監(jiān)控?？杀O(jiān)控顯示的結(jié)果卻也讓我大吃一驚。

貓竟然是從我房間出來的！

我上班時間幾乎占據(jù)了整個白天，我甚至懷疑會不會我白天上班的時候，我的房間還住著其他租客！

租價便宜，所以兩間臥室也是只有一間有窗戶，當初租房子的時候考慮溫年余的身體狀況，我就選擇了這間沒有窗戶的房間。我對房東阿姨并不是完全放心，所以我的房間幾乎也是時常鎖著的。

所以貓是從哪里來的呢？畢竟我沒有在攝像頭中看到有其他人出入。

說起溫年余，也已經(jīng)很久不見他了。

兩個月前他告訴我他覺得自己身體好轉(zhuǎn)，就跟領(lǐng)導商量換成了夜班，這樣一來，我們幾乎天天碰不著面，只有在我下班早的時候能交換一個吻。

我拿著血樣去了附近的寵物醫(yī)院，企圖能得到一點線索。

第 4 章節(jié)

獸醫(yī)晃蕩著瓶子，又細細端詳了我許久。

你確定，這是貓血？”

我用力點了點頭，卻不明白獸醫(yī)話中的的意思。

去存起來。打一份報告出來?！鲍F醫(yī)叫把血樣交給旁邊的助理。

你看，比起貓的血液人的靜脈血更紫一些。溫小姐，麻煩你稍微坐等一會?！贬t(yī)生擺弄完兩瓶樣本血液，把我扔在了一旁。

我在旁邊的沙發(fā)坐下。屋外傳來貓叫，伴隨著客人溫柔的笑聲。

我害怕貓，甚至厭惡貓。

可是我記得我小的時候是很喜歡貓的。

曾經(jīng)我家住在鄉(xiāng)下，漫山遍野的貓都喜歡往我家跑。一開始還是一兩只，可是隨著我常常喂給它們一些好東西吃，越來越多的貓往我家跑。

那是我回憶里至臻至純的童年快樂時光。

后來我們搬去了城里，沒有了貓，也沒了裊裊炊煙和落日余暉，好像一切都沒變了，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城里的繁華盛景固然讓人心向神往，可我真的想念鄉(xiāng)下的許多貓。

當我第一次向爸媽開口要貓時，戰(zhàn)爭爆發(fā)。

大概是生活瑣事讓人應(yīng)接不暇，原來的幸福之家變成了哥譚市，從雞毛蒜皮小事開始吵，最終無論是誰錯，爸爸的巴掌或是棍子總是要落到我身上，只因為我那句想養(yǎng)貓的話給他們帶來了生活負擔。而媽媽總是肯保護我的，但她也只是抱著我默默落淚，用自己的身軀替我阻擋那些痛楚。

記得那個時候，我真想有個哥哥或者姐姐，這樣就不至于在面對他們二人的爭吵的時候我獨自一人偷偷落淚了。

就在我回憶著幾乎快要掉下眼淚的時候，警察來了。站在我身后，隨后是醫(yī)生。他們帶著我走了，去的不是監(jiān)獄，也不是醫(yī)院，只是用一些簡單的器械抽了血，同樣裝在管子交給了獸醫(yī)助理。

幾分鐘后，他們來告知我，我從家里帶了的血樣并非貓血，而是人血。

也就是說，一連幾次出現(xiàn)在我家客廳的血，都來自于人類。

甚至碰到花瓶的黑貓，流出來的也是人的血。

怎么可能？我甚至懷疑醫(yī)生說的話的真實性。

我失魂的回了家，準備再次調(diào)取監(jiān)控?？僧斘遗龅诫娫床孱^的那一刻，我感覺到我的手上濕漉漉的。

是血！

是大片的血！

鮮紅的液體正在從一個曲折蜿蜒的傷口中流出來，我拼命的用手捂住，血液依然源源不斷的往外流淌。

我什么時候有的傷口？明明在剛剛醫(yī)生抽血的時候我的手臂還完好無損！

可是來不及了，我眼見著血液從傷口汩汩而出，電影里因失血過多而變得干枯的尸體的畫面不斷在我腦中浮現(xiàn)……

不行！我不能任由我自己變成那樣！

我沖過去，地上的血跡已經(jīng)快要干涸而變得黏稠了。

我的血！是我的血！

我用手去抓，意圖涂到傷口上。

可就在這一刻，一個溫暖的懷抱裹住了我。

是溫年余。

我沒有察覺到他是什么時候回來的，他大概也望見了我瘋狂的樣子，像吸血鬼。

我哭的近乎失聲。

溫年余，你看，我流了好多血……”

說罷，我仍然像瘋子一樣去撈地上的血，盡管我的雙手已經(jīng)鮮血淋漓。

地上的血幾乎已經(jīng)干涸，“溫年余！我要血！我要血！我不想變成干尸??！”我抱著溫年余，近乎哭喊的渴求。

可下一秒溫年余的做法讓我后悔我剛剛的行為。

他掏出了一把匕首，向自己的手臂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