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通常，過去的事情是因為熟透了，才從身上掉下來。
? 疫情后回到學(xué)校，我整理收拾，像個陀螺一樣沒有停下，無意間翻開那些記錄和信件，突然愣住了，打開時，還是無意識紅了眼，酸了鼻。
? 這些是我那段時光最不想觸碰，最不想回憶的。如今還留著，大抵是懷念那時天真可笑幼稚的自己。
? 那年我正好17歲，有時很幼稚，看世界仿佛一切都是美妙的。教育未改革前，理科必學(xué)物理。那時我是一個?；孟胱约菏翘觳牛悄欠N做題時可以閉眼三分鐘想出正確答案的人；我也是一個常埋怨那些文人被貶后還不好好在家閉門思過，還有心情到處游山玩水，寫出這些個讓人頭疼的文章的高中生。
? 我認識他[這里稱呼:T]是在文理分班那年。記得我的班主任是我們的物理老師，一個女性，男性化名字，初見她時，覺得她還蠻不錯的。后來越見她越心煩，但我心里還是尊敬與佩服她的，她是個直女，說話很不討喜，印象中她一直板著臉，像我們欠她幾百萬多年未還一樣。
? 起初我是不喜她對我們這些排名說上不上，說下不下的忽視。那種感覺很差勁，讓我這個有心學(xué)習(xí)的人受到打擊。高中里，我只和她說過3次話。其中的第三次是在畢業(yè)的前夕，我們班組織去臥龍山爬山，她莫名其妙的，破天荒的和我說起了他，我當時覺得很驚訝和不可思議，恨不得立馬跑開，或者渴望有個人過來和她搭話，緩解我的尷尬。同時我也想哭，因為她終于主動來和我講話了，我還一直以為我這類話少，排名也不耀眼的人她可能都不記得名字。不過那是我的自我假象，她可能是一個人太尷尬無聊了，才會過來和我說話。
? 她說T的耳朵很大，是彌勒佛形狀，老一輩的人常說耳朵大有福氣。我一直笑著望向T，那時我的眼里有光，就像不久之后，我直視他在他眼里看到的一樣。這件事我告訴了他。
“為什么老師會突然和我說這個？”
“其實老師早就知道我們會在一起?！?/p>
“為什么？”
“笨啊，我每天晚習(xí)后雷打不動的來教你。”
“你不也教她們了嗎？”
“她們是主動來座位上問我的，而我是主動到你位置上來教你的。你說這待遇如何？”
? 嘻嘻，我咧嘴笑了。
? 確實是，我第一眼看到他關(guān)注的就是因為他的大耳朵和黝黑的皮膚，我更喜認為小麥膚色。他和我們班另一個膚色白到讓我羨慕的男生[這里稱呼:林]站在一起簡直就是“黑白無?！薄，F(xiàn)在想到他們當時是同桌，我就笑了。我還記得他們之所以可以成為同桌，是分配座位時，他對班主任說他只認識林，他們認識很久了，好像是初中開始，有點不太記得了。那時我覺得T真逗，他們可能是gay，還腦補了一段他們之后相愛相殘的畫面，著實刺激。我還覺得他特別可愛，不過高二那年我們幾乎沒啥交集，我倒是看著他們成績比來比去，這次誰高下次誰高，相互之間拍著馬屁。其實心里暗較勁，哈哈哈，沒有覺得不好哈，在學(xué)校里，每一個有自我意識自我抱負的個體都會有一顆不服氣的心。
? 最后一次爬山下山時，我和班里好幾個同學(xué)拍照合影留念了。我本想和他也來一張的，可是他和其他幾個男生一塊，我羞于啟齒。一路上，他們走在我的前面，步伐很快，很快沒了人影，我當時心想:是這是腿長了翅膀嗎？我只好和另一個女同學(xué)慢悠悠踩著石階欣賞山林的寂靜。走到拐角處時發(fā)現(xiàn)他和另外一個人在哪里，我當時心里雀躍極了，幻想著是等我?？墒遣皇?，我當時內(nèi)心很窘迫，我從他的身邊擦過，因為臺階比較窄，我的肩膀觸碰到他的胸膛了，是溫?zé)岬?。我聞到了他身上獨特的氣息，我不動聲色地多吸了幾口，然后屏住呼吸，走了。如果不是那時刻苦銘心的味道和臉上熱熱的感覺，我現(xiàn)在會覺得我們之間是我幻想罷了，真實美妙，卻也那么虛無縹緲。
? 后來，他告訴我，那天他確實是在等我。他走時還不時的往后看，看我有沒有走下來，有好幾次因為我太慢了，他就拉著同學(xué)不要那么走快，停下來休息下，事實上，是為了等我。
? 高三那年，是我和他有交集的真正開始。那年仿佛過得很快又很久，日子很枯燥，日復(fù)一日，三點一線，這是中國大學(xué)前學(xué)子的日常。記憶像出現(xiàn)缺失一般，我印象深刻的日子大部分都是關(guān)于他的，所以前面才說還記得他是懷念那時的自己。
? 他物理和化學(xué)成績很優(yōu)秀，化學(xué)老師和班主任常表揚他。我的成績是他的相反，面對成績，我常是一臉黑相，不知道的以為我服用了砒霜。于是我寫了一大段文字求助他，要臉的年齡，羞于開口。如想象一樣，他同意了，所以我那事先準備好的被拒絕的措辭派不上用場了。那時我開心得要死，又開始做白日夢，自己在大神的指導(dǎo)下，我的千軍萬馬又失而復(fù)得，我仿佛看到馳騁沙場成功收復(fù)疆土后的自己，威風(fēng)凜凜的在向我招手。
? 稱其為我的老師也不為過。說實話，我愧對他，因為我的物理缺了天賦，反而浪費了人家寶貴的時間。我很努力很艱難地聽著他溫柔又耐心的講解。為什么用這個形容詞呢？每次我都覺得他講得很玄幻，似懂非懂，我復(fù)述之后，他大概也常覺得頭疼，心想怎么那么笨。有時他會給我舉特別生動古怪的例子，我常因此而笑得生疼，而他在一旁疑惑地看著我。還記得其中一個關(guān)于加速度的問題，他給我舉例了馬車和摩托車，邊說邊有肢體動作，那時本來因為理解不了而焦慮的眉頭突然舒展開了，不是因為懂了，而是被逗笑了。有時第二天晚上，他再次問我昨日的問題，哦買嘎，我遺留在夢里了，那時只能彼此尬笑。他常深吸一口氣，接著耐心教我。一個月過去了，我的物理成績沒有提高，是的，沒有提高，還降了。我當時的心情不是因是成績?nèi)绱朔€(wěn)定在那個檔而糟糕，而是覺得對不起他，是羞恥，我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羞辱。我在想他會不會看我的成績，然后在心里罵著:我靠，還是那么爛，白教了，真的是太太太笨啦，頭疼。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有讓他教我了，因為個人幻想而引起了“自尊心”的傷害。
? 后來我們在一起了，我提起這件事。
? 他說:“你還別說，那時我還自責(zé)是不是自己教的不夠好，你還不來找我了呢？”
“不是啊，是我覺得自己太笨了，怕你笑我。”
“我當時想著'這妹子智商不行啊，得去交智商稅了'！”
“哼”
“開完笑啦，別生氣。當時我還想過如何幫你提高成績呢。后面你還去請教他，我都有點生氣?！?/p>
? 我偷笑中...
? 后面我還是不要臉的又接著讓T來教我了。不是另外一個教的不好，是因為我更喜歡T教我。
? 記得有次我媽給我兩個蘋果，讓我中午記得吃掉，當時一看到第一個想法就是送一個給T?？赡苁且驗閺膩頉]有無緣無故送男生禮物的經(jīng)歷，所以我那天一路上都在猶豫著要不要給？給了該怎么說？如何才能不當著別人的面給？到教室后特別緊張，我的心跳“砰砰砰～”地，一下午我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終于挨到了晚上，那天我還很奇怪，為啥留在教室的人特別少，加我才四個人，后面才知道是520。以前太純了，不懂這些special的日子。T坐最后一排，這給了我方便，我立馬跑出教室，輕輕地從后面走到他的位置上，太緊張了，說話的聲音都是顫抖的，我小聲的說:“這段時間太感謝你的教學(xué)了，我送個蘋果給你，很紅的，你別嫌棄?！蔽艺f完怕被拒絕，還沒等他開口，我就跑了。我想他的表情一定是茫然無措的。
? 后來他告訴我說，那個蘋果他一直沒舍得吃，放在宿舍里聞啊聞，看啊看，它的芳香氣從有到無，它的皮從光滑到皺巴巴，最后終于舍得想吃了，就干枯了。
......
? 如今再翻開，更多的是感激與確幸，無了悲哀。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