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文/段代洪
? ? ? ? 數(shù)年前,看過一張影碟,片名叫《獨(dú)臂刀之江湖情》,很俗很老套的一個江湖仇殺故事,我卻記得極牢。記住它,并不是緣于其中的刀光劍影,或者俠骨柔腸。我所一直不能忘懷的,是影片中數(shù)次出現(xiàn)的那列老式火車。在一片僻遠(yuǎn)、蠻荒的亙古雪原,老式火車冒著濃濃的黑煙、拖著長長的笛聲、碾過漫漫的風(fēng)雪,一路呼嘯而來,呼嘯而去。那種寂寥的轟隆聲,以及那種肅殺的基調(diào),一直貫穿這部影片始終。那恣肆的風(fēng)雪,那陰悒的氛圍,尤其那不絕于耳的火車聲聲,很輕易就洞穿了我的心扉,掘開我的記憶之門,進(jìn)入我的靈魂深處。
? ? ? ? 很小的時候,我不知天高地厚在生活著一個落后、閉塞的窮山溝里。多年之后,我背負(fù)簡單的行囊,艱難地走出大山,艱難地流落到熙攘喧囂的都市之中。從窮山僻壤到繁華都市,完成我生命第一次遷徙的,便是那輛我偷偷攀乘的舊式火車。那轟隆轟隆的撞擊鐵軌的沉悶之音和耳邊呼呼的風(fēng)聲,便從此銘入我的內(nèi)心,永不能忘卻。
? ? ? ? 此后的風(fēng)雨之途,幾乎是不堪回首的。城市的霓虹閃爍之后,是無盡的陰影。城市的繁華沸騰之后,是噬人的冷寞。在鋼筋水泥的都市叢林中,為了一絲絲的溫暖和一點(diǎn)點(diǎn)的安寧,我苦苦地奔波和求索。從一座城市流落到另一座城市,那些漂泊若浮萍的歲月,我的耳邊總是回蕩著火車撞擊鐵軌的冷而單調(diào)的轟隆轟隆聲。
? ? ? ? 歷盡艱辛,我終于在風(fēng)雪飄搖中,筑就了自己牢固而舒適的棲所。那么多的磨難,都成為人生的過往,成為生命里的一種財富。對于挫折、變故和困苦,我早已處之泰然,置之淡然。我甚至已成為一個相當(dāng)樂觀、堅(jiān)強(qiáng)、自信,同時也不乏幽默的人。然而,靈魂深處的那種轟隆聲,卻從未真正停息過。
? ? ? ? 距我而今的居所不遠(yuǎn),有一條南北走向的鐵軌。每至午夜,天籟俱寂,我都不能安寐。許多次,我就那樣地靜臥,聆聽漸行漸近又漸遠(yuǎn)的隱隱約約的火車聲,常常陷入深深的回憶和沉思,一種滄??v橫的漂泊感總溢滿心頭。那么多匆匆的旅人,不同的國別,不同的民族,不同的性別,不同的語言,不同的口音,不同的年齡,不同的容顏,卻都是被命運(yùn)、被人生牽引的勞燕,在風(fēng)塵中南來北往地奔波。那隱隱的“轟隆”聲,或許就是時間碾過的聲音,是一曲滄桑勁拔、萬般滋味的人生之歌。
? ? ? ? 在一個深冬的不眠之夜,我獨(dú)自來到在這座城市東郊的一條河邊,河水已枯竭,滿是裸露的卵石。沉沉的暮,嗖嗖的風(fēng),冷冷的石,我以似乎曠古不變的姿勢,靜靜地坐在河的中央,靜靜地聆聽對面時而響起時而消隱的火車聲。那長長的鳴笛和轟隆轟隆碾過鐵軌的悶響,竟讓我的眼里噙滿溫淚。往事一幕一幕浮閃而過。故去的親人,失散的朋友,曾經(jīng)的磨難和傷痛,曾經(jīng)的遷徙和漂泊,都縈繞在心頭。生命里有許多的不能把握,生命里有許多在不知不覺間便已流逝。一瞬間,我體會了人生的大悲,繼而大悟。我想,那遙遙隱隱的火車聲,定會貫穿我的一生,給我回憶,給我沉思,也給我生的激勵。